258.靖王侯府致歉,含章知他杀人秘密
从鸳鸯楼下来后,靖王爷亲自带着厚礼和女儿,登门道歉。
前厅里,顾老夫人招呼靖王爷上座。靖王爷推辞了一番,还是坐了主位。
他是王爷,顾老夫人虽是侯府的诰命,品级上终究差着一截。
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顾老夫人坐在下首,顾大夫人和顾二夫人依次坐在她旁边。
顾承宇坐在轮椅上,宋含章恭顺地站在他身旁。她的脸色的确不太好,可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气度分毫不减。
曾思雨站在靖王爷身侧,始终低着头,从进门到现在,没有抬起过。
可她的余光,一直落在宋含章身上。她看见宋含章脸色苍白,可那张脸,依旧美得让人发狂。
她在心里骂了千百遍——贱人,你等着,今日之辱,本郡主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可她的头低着,面上却是温顺悔过的模样,谁也不会看见她眼底的怨毒。
靖王爷站起身来,走到顾老夫人面前。顾老夫人也带着两个儿媳妇起身。
靖王爷拱手,又弯腰,腰弯得很深,像作揖,又像赔罪。
他的声音沉而缓,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不情不愿的诚恳:
“顾老夫人,本王教女无方,将这个女儿娇纵得不知天高地厚。她犯下如此大错,败坏顾家名声,还望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上,宽恕她这一回。”
顾老夫人连忙扶住靖王爷的手臂:“王爷言重了。孰能无过,过而能改,还是好孩子。您这样,倒让我们顾家不安了。”
她的话说得客气,却也留了余地。她没有说原谅,也没有接王爷那句“教女无方”的话。
有些话,说到了就可以,多了便假了。
靖王爷直起身,转头看向女儿,声音沉了几分:“还不快过来给老夫人道歉。”
曾思雨小步走到顾老夫人面前,弯下腰,鞠了一个深深的躬,声音细弱蚊蚋:
“顾老夫人,是我年幼无知,败坏顾家名声,还望顾老夫人原谅。”
她的腰弯得很低很低,低得连身子都在发颤。
顾老夫人伸手扶起她,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笑得慈祥:“郡主行如此大礼,可真是折煞老身了。快起来,快起来。”
她的语气温和,眼神却清亮。
那是一种历经世事的老人才有的清明。原谅不原谅,她说了不算。受委屈的是含章,该说原谅的,也是含章。她没有资格替孙媳做主。
她不会说“原谅”,也不会说“不原谅”。她只是把礼数做足了,把场面撑住了。
曾思雨转身,走向宋含章。
她比宋含章矮了半个头。纵是她一身华服、满头珠翠,此刻站在一袭青衣、只插一根银簪的宋含章面前,竟还是被压得失了所有的颜色。
宋含章的气场太大,大得像一株安静盛放的花,不争不抢,却让满室珠翠都成了陪衬。
曾思雨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可她得忍,双手攥着帕子。
宋含章微笑着,那笑容温和得体,看不出喜怒。
曾思雨的眼睛倏地红了。不知是委屈,是难堪,还是嫉妒。
她弯下腰,声音里带着颤音:“顾少夫人,对不起。是我毁了你的清誉。还望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的无知。”
宋含章看着她,脸上还是那抹微微的笑意。没有嘲讽,没有刻薄,甚至没有冷漠。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的客气。
她只轻轻说了一句:“郡主言重了。”然后,便再也没有别的话。这四个字,像一堵软绵绵的墙。曾思雨的道歉撞上去,没有反弹,也没有回声。
宋含章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不原谅。她只是客客气气地,把一切都接了下来,又轻飘飘地推了回去。
曾思雨僵在那里,脸上阵青阵白。她咬着下唇,直起身来,退回了靖王爷身后。
靖王爷将目光移到宋含章的脸上。
当他的目光触及宋含章那双眼睛时,他忽然震了一下。
这一双眼睛,他仿佛在哪里见过。那样湿漉漉的、含着水光,又藏着刀锋的眼睛。
他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块石头投进了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迅速在记忆中搜寻着,却一时抓不住那个模糊的影子。一旁的顾承宇捕捉到了靖王爷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聪明的他料定,靖王与宋含章之间必有渊源。若非相识,断不会露出这种神色。
可宋含章呢,依旧平静如常。
早在听说靖王爷登门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和惧怕,反而流露出的是无辜和委屈。
靖王爷迅速将那一丝震惊按了下去,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一分。他当然听得出宋含章话里的分寸。
他也没指望这一声“对不起”就能把这一页翻过去。但面子上,他能做的都做了。
他抬手示意,仆从们将礼物一箱一箱地抬上来——锦缎、玉器、金银器皿,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每一样都透着诚意。
顾老夫人看了一眼那些礼物,又瞥了一眼顾承宇。
顾承宇沉着眉头,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地上。
顾老夫人收回目光,又看了看靖王爷。
这个高傲了一辈子的王爷,此刻站在她面前,腰背虽挺得笔直,眉宇间却带着掩不住的局促。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看得明白。
靖王爷今日登门,可不只是赔礼道歉这么简单。他是在被迫服软。她心如明镜,却一个字也不挑破。
她只是淡淡地笑着,大大方方地收了礼:“王爷太客气了。那老身就替含章收下了。”
靖王爷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带着女儿告辞。
曾思雨跟在父王身后,走出顾府大门。马车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她终于再也忍不住,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下。
她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她恨。她恨宋含章,恨顾承宇,恨逼迫自己的父王,甚至恨那个跪在地上给她磕头的翠儿。
她恨所有让她在今日受此奇耻大辱的人。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发誓:今日之辱,本郡主来日,定要你们百倍偿还。
马车辘辘而去,顾府门前的石狮子依旧沉默地蹲在那里。
风过,卷起几片落叶。
宋含章推着顾承宇回清风居。
一路上,她的步子慢吞吞的,非常沉重,再也没有平日里那阵风似的利索。
她的鞋底磨过青石板,发出极轻极缓的摩擦声。顾承宇坐在轮椅上,听得出她每一步里的沉重和隐忍。
他没有催她,只是任由她推着,慢慢地走。
到了清风居,宋含章把顾承宇推到海棠树下。
顾承宇对夜鹰说:“去请府医。”
夜鹰应声而去。
随后,顾承宇又让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招财熬一碗姜枣汤来。
招财听了,立马说好嘞,麻利地开始切姜。
宋含章坐在一旁,一手按着小腹,一手平平地放在石桌上,沉着眸子。
她的小腹依旧绞痛得厉害。
可心里的担忧和害怕,像另一股更大的痛,将身体上的痛密密实实地压住了。
顾承宇侧头看她。
她一只手按在小腹上,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那一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沉沉的,像蒙了一层灰。
他心里像被什么狠狠绞了一下,生疼。
顾承宇正要开口,宋含章却先开了口:“那些流言,是曾思雨所为吧。”
顾承宇说:“是。”
宋含章抬起头看他:“你早就查出来了。今早出门,就是为了让曾思雨给我道歉,是吗?”
顾承宇望着她,坦然道:“是。昨晚就查清楚了。你是我妻,我岂能任由他人败坏你的名节。我肯定得护着你。我不仅让她亲自登门道歉,还让她在鸳鸯楼上,当着全京城人的面向你道歉。我要让全京城的人知道,你是清清白白的。我也要让全京城的人知道,想欺负你,得先掂量掂量。”
宋含章听着,那一双平静的眸子慢慢泛起水光。这种被人护着的滋味,温暖得让她感动,可这温暖又太沉重了。重得她有些承受不住。
她望着顾承宇,泪珠像露水一样挂在眉睫上,似落非落,楚楚动人。
她轻声说:“顾承宇,你是一个好人。和六年前一样好。可你既然查出了是曾思雨做的,为何不告诉我?”
顾承宇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握进掌心:“团团,昨天你跟岳母说的那些话,我全都听在了心里。今早出门,我本想带你一起。可看见你的小屋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