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嗯。”
少女神色带着几分欣喜,又存着矜持,轻轻颔首。
她比晋阳乐大半岁,上一回相见还是七年前,那时二人都还是垂髫幼童。
一旁的高浚看着二人相认,满心疑惑。
原主记忆里并无此人。
高洋微微凑近高浚耳边,低声道:“是大姨母的嫡女,孝宁表姐。上次她来府里的时候,你年纪尚小。”
高浚恍然。
原主本就比高洋小一岁多,这位表姐年长高洋,算下来比高浚至少大两岁。
幼时不曾一同玩耍,原主没有印象也正常。况且她是嫡母那边的姨表姐,和他本就没有血缘。
“表姐好。”高浚识趣上前见礼。
段孝宁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声笑道:“这是定乐表弟吧,几年不见,竟长成翩翩少年郎。”
她还记得上一回到访,高浚还是个跟在兄姐身后的小萝卜头,被高氏子弟取笑也不哭不恼,据理力争,争不过便直接动手,性子刚直得很。
“表姐谬赞,世人都说段家多出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难怪二兄时常同我提起段家表姐。”
“真的吗?”
段孝宁眼前一亮,别有深意地侧目看向身侧的高洋。
“我…”
高洋张了张嘴。
他何曾提起过表姐。自从阿耶稳住大魏局面之后,大姨夫辗转出任相州、济州、泰州刺史,又授山东道大行台、大都督,常年在外镇守。直到最近家眷才回晋阳,此前他与表姐几乎没有相见的机会。
高洋支支吾吾,半个字也没蹦出来。
段孝宁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下去。
高浚看在眼里,眼珠微转。
单看方才段孝宁初见高洋时的模样,便能猜到二人幼年相处应当十分亲近。
“怎会不是。”
高浚开了口,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段孝宁抬眼看他。
“表姐与二兄别离多年,方才不也一时没能认出他?”高浚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容貌年岁会变,心底旧时温暖的记忆不会消散。”
他又停了一拍又道:“二兄常同我说,一众表兄弟姐妹里,幼时唯有表姐待他最为亲厚,难道这话还有假?”
段孝宁心底下意识想反驳——自然不是假的。
可这话是高浚说的,说得笃定,倒让她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
她明知这多半是圆场的话,嘴角却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压都压不住,只好别过脸去,佯装看池边的树。
“你…”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打断二人。
“漂亮阿姊…”
不知何时醒过来的刘显业,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段孝宁,嘴角还挂着一丝睡出来的口水,稚气十足。
段孝宁看见从高洋怀里探出来的小脑袋,又惊又喜,一时猜不出孩童来历。
姨夫姬妾众多,莫非是哪位小表弟?
高浚看穿她心中疑惑,低头对着小刘显业笑道:“不能叫漂亮阿姊,该唤漂亮姨姨。”
段孝宁心中一动。
既然唤姨姨,便是高府表姐的孩儿。
大表姊先前嫁孝武帝元修,并无子嗣,如今改嫁彭城王元韶,也还未曾生养。
二表姊嫁给当今天子后,还未曾生育。
她看了一眼孩子,又看了一眼高浚,心里便有了数:“是阿难表姐的孩儿吧?小家伙虎头虎脑,实在惹人喜爱。”
不等高浚答话,刘显业抢先脆生生开口:“对,阿难就是我阿娘。”
段孝宁粲然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孩童圆润的小脸:“那你阿娘近来可好?我此番入府,还未曾得空拜见她。”
“漂亮姨姨抱我,我再告诉你。”
小刘显业张开两只小胳膊求抱,模样软萌。
段孝宁心头一暖,伸手从高洋怀中接过孩子,含笑说道:“好了,现下可以说了。”
刘显业煞有其事歪头思索片刻:“我阿娘很好,府里人人都善待阿娘,阿娘也善待所有人。”
在他小小的世界里,阿娘便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那就好。”段孝宁神色宽慰。
年少时她也曾与阿难表姐一同嬉玩。
阿难性子温厚和善,对待下人也多体恤,全然没有权臣之女该有的骄矜傲气。
这般品性,能得众人敬重爱戴,本就是理所应当。
逗弄了片刻,刘显业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到底挣下地,跑去扯高洋的衣角,要去别处玩耍。
高洋无可奈何,只得随他。
高浚与段孝宁并肩站在原地,远远望着二人。
“二兄看着活气许多。”高浚看着远处的高洋忽然开口。
“是么?”段孝宁同样将目光锁定在两人身上,淡淡反问。
高浚没接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是说给段孝宁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远处,高洋蹲在地上,正给刘显业指一朵隆冬开的灿烂的小花。
孩子伸手去够,高洋就把他往前送了送。
这画面落在旁人眼里,无非是舅舅带外甥玩耍。
可高浚知道高洋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喜欢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的人,此刻却蹲在雪地里陪孩子看花,属实难能可贵了。
段孝宁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样落在远处。
她也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高洋蹲在那的背影,看了很久。
“哇,阿舅快看,下雪了!”刘显业忽然冲高浚喊了一声。
高浚抬起头。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黑色裘衣上,一触即融。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空的第一场雪,和他原来世界的雪,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片刻的出神,他深吸一口气,抬眸,正好对上段孝宁投过来的目光。
两人相视一笑。
为刚才的沉默,也为此时飘落的雪。
谁也没再说什么。
—
不过半日,松风小院已经被白茫茫的一片积雪覆盖。
屋外大雪依旧纷飞,屋内却热气腾腾。
“下了大雪,不好走动,来,阿丑,阿吉还有桃枝,你们三个在那边摆个小桌,菜给你们留好了,自己吃去。”
高阿难招呼得随意,像在安排自家妹妹。
阿丑应了一声,带着阿吉和刘桃枝在墙角支了张小食案,三人坐定。
高阿难又让侍女端了几碟肉菜过去,把炭炉也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