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雾像稀释的牛奶,白茫茫,十米以外的景物剩下淡淡的剪影。
手被路峭紧抓着,封云驰盯着他大一圈的手背,觉得自己不是在无人的禁区逃跑,而是在无垠的草原,跟着他奔跑,吹着热烈的夏风。
可惜,“噔噔噔”的怪声如影随形,一直跟在后面,把她拉回现实。
她仔细听,然后摇一下路峭的手:“像不像单脚跳的声音?”
他回头侧耳:“独脚五郎?”
“除非还有其他独脚的生物。”
传说中的精怪追赶他们,肯定不是为了请他们喝茶。此刻,他们眼瞎似的,用长矛拨开挡路的枝叶。长满苔藓的泥土滑溜溜,使得他们缓慢前进。
走在前面的路峭用长矛探地面,另一只手没有松开她的手。
封云驰拨开烦人的飞虫,回望身后。
噔,噔……
她皱眉:“不对劲,独脚五郎总是和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没有太靠近,也没有落后太远,它到底想做什么?只是跟随?”
“猫戏老鼠的心态吧。”路峭戳前面的路面。“它熟悉地形,不着急、不担心我们逃掉,慢慢地消磨我们的意志,等我们绝望的时候来致命一击。”
她好奇地打量:“你是不是有过类似的经历?”
他自嘲一笑:“算是吧。”
每次搬家都被高利贷找到,然后他们上门泼红漆,入室打人,何尝不像是游刃有余的猫玩弄他和妈妈这两只老鼠?
想起灰暗的往事,他背上的疤痕隐隐作痛。
封云驰又摇一下他的手:“不是老鼠。”
他一怔。
“是做狐狸。”她狡黠一笑。
雾浓又怎么样,她调皮的表情依然给他清晰、深刻的烙印。
他们往前走一段,朝另一个方向丢石头。丢完第一次,他们没有听见“噔噔”声离去,再丢第二次。
噔,噔……
对方改道了。
两人对视一笑,蹑手蹑脚地躲到树干后面,直到听不见一蹦一跳的脚步声,才小心翼翼地从树干后走出来。
他们继续向前摸索,吃力地爬上坡。
雾越来越浓,只能看清三米以内的景物,哪怕面对面,彼此的脸庞也弥漫一层淡淡的雾气,路峭抓紧她的手。
走了一段路,封云驰的喉咙发干。“咳,停一下,我的喉咙很干。”
路峭驻足沉思:“我也是,不是口渴的感觉。”
“奚婆说哀牢山上分浓雾区和毒雾区,会不会是这里的浓雾有毒?”
路峭拍额头:“每颗解毒丸的药效最多三小时,早就过了!我们快吃第二颗。”
他们转移到三人合抱般粗壮的树干后面,带着吃苍蝇的表情嚼解毒丸。
双倍苦涩,连呼吸的空气也变苦。
不过干涩的喉咙得到缓解。
“舒服多了。”路峭说着,脸色一变,拉封云驰过来。
地上的苔藓湿湿滑滑,被拉的她猝不及防,脚一滑就栽进路峭的怀里。
一刹那,两人身体僵硬,砰砰的心跳声分不出属于谁。
封云驰猛然站直,故作趾高气扬:“你拉我做什么?”
“刚刚有蜈蚣爬下来。”路峭发现她的脸颊薄红,瞬间双眼弯弯:“你的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她摸自己的额头:“才没有。”
“那就是害羞了?”
“没有!闭嘴!”
“遵命。”路峭给自己的嘴巴做拉链子的手势,笑吟吟牵起她的手,指着前方。
雾浓,能见度只有三米以内,封云驰找不到理由拒绝,“勉为其难”地让他牵。
路峭的狐狸眼更弯,摇晃牵紧的一双手才前行。
得寸进尺!她撇嘴,嘴角却翘起。
走着走着,路峭的长矛首先戳到前面的硬物,他捏她的手心预警。
封云驰的长矛往右边探索,也戳到硬物,她也捏一下他的掌心。
两人慢慢地向前靠近,雾里开始呈现粗壮的、伫立的剪影。
来到跟前,他们看清楚插在地上的东西——一截长满青苔的木头,高至他们的大腿。木头的截面比较平整,没有刻字,他们搞不清楚用处。
然而三米以内,他们看见一小片伫立地面的木头,每一根相隔几步的距离。
“再向前走看看。”封云驰低声说。
路峭牵着她继续向前。
大约七步的距离,另一根木头伫立前方,爬过一只黑寡妇蜘蛛。木头的左右两旁,各有一根相似的木头。
不远处,伫立相同高度的剪影。
封云驰脸色发白,几乎是趴在他背后。“你觉不觉得这么多木头插在地上,像一个地方?”
路峭咬牙:“嗯,像墓地。”
“木头有虫蛀,内部还没坏死,插在地上没多长时间。”她抓住路峭的肩膀,躲在他身后。“现在跟夜晚没两样,你说会有阿飘吗?”
一阵寒凉的山风卷起白雾。
路峭全身一震,不敢迈步。“有句老话说,白天不说人,夜晚不说……阿飘,别乱说话。”
“可是有式神,有空心鬼,也会有阿飘。”
他多么想转身捂住她的嘴,但害怕一转身,身后有阿飘怼脸。他硬着头皮,头灯照射白茫茫的前方:“我的姑奶奶,你想惹它们来,围着我们打麻将吗?别说了,我们快点走。”
“你倒是走啊。”她抓紧路峭的肩膀催促。
路峭谨慎地伸出长矛,跨出一步的同时,检查脚下的苔藓有没有翻新过。末了,他松一口气:“泥土没有翻新,不用担心诈尸。”
她气得拍他的肩膀,生怕突然有手穿出土地抓她的脚。“别乱说话快点走!”
他疼得龇牙:“到底是谁先乱说话!”
墓地开阔,没有杂草和灌木丛,他们连体婴似的穿过空旷的墓地,浓雾成了遮挡物。
封云驰扭头瞅木头墓碑。
每一根木头没有刻名字,没有墓志铭,她猜不透地下埋葬着什么。
“会是独脚五郎创造的墓地吗?或者是那些野人创造?”墓地的安静令人不安,路峭没话找话。
封云驰灵机一闪:“奚婆说九菊一派赶一批女人上山,如果她们没有下山,会不会死在这里?这么墓碑……”
路峭心领神会:“我倒希望那些女人能逃下山,这里埋葬的是死掉的野人。”
她黯然:“可是野人生活在山里,证明那些女人终究在山里生产。哪怕生产完逃下山,她们的丈夫、夫家、娘家宁愿她们已经死了。”
闻言,他沉默向前走片刻,才说:“我不会让独脚五郎抓住你,如果再遇到它,你先跑,想方法和你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