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待定
六月初，朱月珍脊柱核磁共振复查显示锥体压缩程度加重，左腿出现放射痛，双脚都出现了水肿，拄着拐杖也只能行走四百米，第六次注射靶向骨骼强效药，启动了多学科姑息支持会诊。出院入院要么是周文良和徐英开车接送，要么是周韵之陪她打车。
这次入院，几乎所有亲戚朋友都来看朱月珍了，远的近的，老的小的，每人来给一两百块钱到小几千块钱不等，带着牛奶水果花篮，嘴上说着“放宽心”、“好好吃饭睡觉”之类的安慰话，朱月珍笑眯眯地应对所有人。
表舅一家离开后，朱月珍对周韵之说：
“搅搅，我把电话关了，你也不要再接人来，我累了。”
说完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困，朱月珍闭上眼睛休息。
外婆睡着后，周韵之去医生办公室想问宋林烨一些问题，门没关，周韵之直接进去了，宋林烨和许缙都在，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孟澜。
孟澜站在许缙办公桌边，时髦漂亮，也很是意外看到周韵之，她颇为热情地对周韵之打招呼，周韵之心情本来就不太好，点点头表示回应，没看许缙，直接去找宋林烨。
宋林烨见周韵之，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小周，这两天看你天天陪床，很累吧？”
“还行，我现在不上班，时间也多，我爸妈也会来替我。”周韵之笑笑。
“要问什么？”
“就，我外婆昨天夜里喊腿疼，一整夜没睡好，说左腿像有电线在抽，”她苦笑了一下：“之前吃的止痛药还压得住，现在吃了还是冒冷汗，我怕她这么疼下去坚持不住。”
“嗯，神经根受刺激了，你也看片子了，核磁显示T10锥体又压扁了一点，刚好蹭到神经，普通的阿片药对神经痛的效果确实要打折。”
这边在讨论病情，那边孟澜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我爸说今年的‘3+7+N’项目效果挺好的，光是你们医院就帮成员医院开展了两百多项新技术。”
周韵之没听清许缙在说什么，宋林烨接着说：
“下一步换透皮贴剂吧，持续释放，血药浓度平稳，便秘的副作用也会减轻，明天我会请疼痛科来会诊，看能否做一次神经阻滞注射。”
周韵之松了口气，马上追问：
“那她的脚和腿水肿的问题，是不是肾功能也受影响了，现在每天躺着不消肿，多走几步就喘，也怕她摔了。”
那边孟澜和许缙的对话也在继续：
“你这次也在专家工作站名单里，后面岂不是更忙了？”
“听医院安排吧。”许缙淡淡地回了一句。
“暂时不是肾的问题，主要原因是白蛋白掉了，营养不够，血管里的水分进组织间隙了，今天开始我们加上低分子肝素的皮下注射，防血栓。”
“那耐药性怎么办呢，既然骨头也越来越差，要不要换药？还是化疗搏一把？”
“我跟你讲实话，CT上看，她肺上的原发灶还稳稳地缩在2公分多，没变大，这说明奥希替尼对肺部依然有效，骨头恶化，是骨头里的癌细胞出现了局部耐药克隆，现在绝对不能停奥希替尼，更不能上化疗，停了药，肺部很快就会失控，到时候连呼吸都保不住。”
周韵之有点崩溃，沉默间，旁边的对话传来：
“我们两家聚餐你都多久没来了？我爸也说好久没见你了，明晚你来吗？”
“不爱听他们说那些事。”
“还能做点什么吗？……”周韵之语气里满是无奈。
“加强日常生活护理这块吧，家具摆放要注意防跌倒，比较悲观，但是可以提前准备气垫床，卫生间放坐便椅，安装防护栏杆。”
“还有事？”许缙问孟澜。
“行吧，那我先走喽，明晚见。”孟澜把她的小包往肩上一甩，迈着漂亮的步伐出门。
“行，谢谢宋医生，我回去检查家里的陈设。”
“嗯，慢走小周。”
周韵之起身，无视许缙紧盯的目光，刚要离开办公室，身后有人叫她名字：
“周韵之！”
她回头，许缙来到她面前。
“今晚一起吃饭？”
“我得陪我外婆，今天我爸妈都不在。”
“就在医院食堂吃，半个小时，行吗？”
周韵之回望他，他个子好高，她得把头稍微抬起来一些，余光瞥见宋林烨偷偷摸摸在看他俩，她朝这位老宋医生看回去时，他又马上把眼神挪开。
真八卦啊。
周韵之对许缙说：“行吧。”
·
张姐来给朱月珍送饭时，周韵之请求张姐陪朱月珍多呆一个小时，张姐满脸不情愿，说家里儿子和孙子还等着她回去做饭呢，周韵之满脸赔笑，提出这一小时加五十块工资，张姐终于笑眯眯地答应了。
朱月珍说不用人陪，但周韵之坚持，看到许缙在门口等自己的外孙女，立马欣慰极了，让周韵之慢慢回来不着急。
许缙换下了白大褂，穿着宽松的T恤和阔腿裤。两人并排走着，换往常他一定要搭着周韵之的肩或者揽着她的腰了，但他今天老老实实，除了到食堂时周韵之找不到方向，他拉了她一把外，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他还是会看脸色的，知道周韵之不高兴，不敢造次。
两人随便点了个快餐，周围熙熙攘攘全是人，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周韵之一言不发，许缙先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不高兴？”
周韵之眼睛都没抬，戳起一块红烧肉说：
“是啊，吃这份二十块钱的快餐，搭进去五十块钱的看护费呢。”
“哦~，周小姐确实亏大了，这五十我补给你。”
“行，你现在转。”周韵之放下筷子，挑眉看着许缙。
“给我银行卡号。”
“磨磨唧唧，微信不行？”
“那不行，周小姐把这五十块看这么重要，我们必须在有国家信用背书的金融机构进行交易。”
周韵之把自己的银行卡、开户行一整串复制发给许缙，许缙似笑非笑的，在手机上不知道点些什么。
一会儿，周韵之手机收到了动账短信：
[您的借记卡账户0256，于06月03日收入(网银跨行)人民币500000.00元,交易后余额1056384.12【中国银行】]
周韵之抬头看着许缙，自嘲地笑了一下，说：
“我这些年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