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人间才是炼狱
佟辰知道自己的身体在无限下坠，但她丝毫感觉不到失重，甚至有一种跌入了棉花堆的感觉。
就这样过了很久，直到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发出光芒的窗口，这窗口中透出的光照亮了她周身无限的黑暗。
她像是得救了一般，双手扶住窗口的边框，不再坠落。
透过窗口，她逐渐看清了另一端的景象。
那一刻，她感到了惊喜，甚至眼眶都有些湿润。
因为窗口另一侧是人间。
无数闪过的村落、高楼、人群、车流，都是她曾经最熟悉，但现在却有些陌生的样子。
佟辰一时之间甚至沉浸于了这纷乱的人间景象中，忘记了自己是来干活的。
突然，窗口另一端不停流转的画面停住了，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内部场景。
一位满头白发的女士跪在窗口前，眼中尽是憔悴，看向窗口，似乎在与佟辰对视。
但佟辰知道她看不到自己，因为她的眼神是空洞且急迫的。
“神灵啊，”那女人颤抖着声音，双手交叉，“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被朋友骗走去了异国他乡打工，现在还没有回来，求求你让他回家！”
说完，她紧紧闭上了双眼，泪水从她干涸的脸庞落下来，滴落在皱巴巴的衣角上。
佟辰听了，不知道要怎么做，她是来收香火的，不是来听人间愿望的。
这时，画面一转，整个场景突然变到了一个特别狭小肮脏的黑暗屋子里。
一个黑瘦的年轻男人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瑟瑟发抖。他的嘴里不停念叨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两个黑影从他的侧面缓缓靠近，手中似乎还持着棍状物体，从他们的脚步来看，十分悠闲，完全没有受这年轻男人的影响。
“还敢逃跑？嫌活得太久啊？”
那两个人举起棍子，朝年轻男人重重打下去，每一下都在男人身上留下红色的血印。
男人哭叫着，面对不停落下的棍棒，双手已经不知道该护住哪里。
直到一记重击落在他的后脑勺，他的全身终于失去力气，缓缓躺在了地板上，躺在一片干掉的血迹中。
那两个打他的人似乎全然不在意，还在一旁聊天。
佟辰被这一幅惨状震惊住了。
这时，凭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胡子大爷，他头戴高高的帽子，走路颤颤巍巍。
见到那年轻男人躺在地上不停抽搐，白胡子大爷看了一眼，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扶着额头，自言自语道：“哎呦，怎么这么惨啊？赶来的慢了，看来又来不及了……”
说完，他看了眼那两个男人手中血淋淋的棍子，更是觉得惨不忍睹，一边咳嗽一边往旁边闪躲，手中比划了几下，射出一道白光，但这白光太过微弱，在射到棍棒时已经完全消失。
佟辰这才意识到，那白胡子大爷是被请来救男人的神仙，可这个模样，怎么能敌得过那两人。
这时，画面又一闪，回到了那个女人的家中。
这次，她脸上不再是担忧，而是怒不可遏。她指着窗口，骂道：“求你有什么用！我儿子还是死在了异国他乡！我他妈的再也不相信你了！”
佟辰仿佛在被她指着鼻子骂。
突然，那个女人一用力，将窗口那端的祭台整个掀翻了，香灰和水果掉落一地。
窗口另一边逐渐变暗，就在佟辰以为这样就结束的时候，突然那一头的女人身上爆发出一股黑色的漩涡，如同龙卷风一般跨越窗口，席卷而来，笼罩了佟辰的整个身体。
处在这黑色漩涡之中，佟辰无法动弹，她感到一股沉重的力量与风一起，侵入了自己的每个毛孔，每个细胞……
她此时仿佛就是刚才那个女人，她此生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怨恨与愤怒，她恨不得撕碎这个世界，毁掉每个人。
终于，那黑色的漩涡逐渐消失，或者说是全部进入了佟辰的体内。
窗口另一端也没有了女人的身影，而是一片混沌。
佟辰感到自己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她弯下腰捡了起来，是一个如花生米大小的金色宝珠，刚才并没有这个东西。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香火？
佟辰刚把这花生米握在手里，就感觉一股浮力将自己向上拽去，接着自己穿过黑暗，回到了来时的地方。
那群人一边嬉笑，一边看着灰头土脸的佟辰爬了出来。
“怎么样？新来的？”老大爷更是带着一脸坏笑。
佟辰说道：“我看到一个女人求神不得……这就是收的香火？”
她摊开手掌，露出花生米。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就像在嘲笑一个三岁小孩。
“对喽，就是这个，放那个筐子里，待会有仙官来收。不过你自己看看，那么一点香火哪够仙界运转的？”老大爷指了指谛听那边的一个竹筐。
佟辰不明白，为什么收香火这事需要他们所谓的犯人来做。
当她将花生米放进竹筐里时，她突然听到远处的人群再次传来了对她的嘲笑声。
“明明是个仙官，却只收回来这么一点。”
“听说在人间还是博士呢，就这？”
“看她迟早饿死……”
佟辰浑身上下突然犹如一股暗流涌动，那是她从未经受过的愤怒，她根本无法压制。
她对着那头愤怒大吼：“你们说够了吗？你们这群sb……”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都惊呆了。这样的粗鄙之词她从未说过，就连听到别人说她都会鄙夷，现在她是怎么了？
那群人似乎听到，也似乎没听到，没有任何反应。
佟辰连忙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心情，一定是自己接连遭受了太多冲击才会变得不像自己。
根据老大爷所说，这次的收香火就到此为止，直到下一次的敲锣声响起。
佟辰看到竹筐里寥寥无几的金色宝珠，如果这真的是整个仙界所收的香火，那么难以想象人间对仙界的信仰和供奉少到了什么程度。
过了一会儿，一阵锣声响起，似乎和刚才开工的声音不同，更像是第一次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