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第二天一早,司愿抱着枕头乐呵醒来,他下意识鼻子嗅嗅,闻到令他安心的乌木沉香,他睡眼惺忪,缓缓睁开眼睛,正对上司铭意的目光。
直勾勾盯着,怪渗人的,好似早已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哥!”司愿以最快速度下床拿洗漱杯,拖鞋跑掉了一只,无比急切,“等等我,我要和你一起去公司,给你当助理!”
“牙刷我来拿。”司铭意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腕表也佩戴得恰到好处,金边眼镜显得他斯文禁欲,没有一点随意之处,他捏着司愿的下巴,音色淡淡,“张嘴巴。”
“啊—”司愿听从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精致的脸上很是懵懂,穿着稚气的睡衣,而身旁的司铭意五官深邃,和他气质截然不同,稍微弯一弯腰,就能把他清瘦的身型遮个彻底。
“呜呜...哇哇哇...”司愿乖乖站着,嘴里全是泡沫,而司铭意拿着牙刷给他刷牙,像小时候那样,“我自己来...”
他又瞟了几眼镜子里的司铭意,陡然将昨晚的他联系起来。一个威严禁欲,一个尽显欲念,光是从他衣冠楚楚的外表来看...很难相信昨晚撞见的情形。
难以想象司铭意在欲望中沉溺会是什么样...
不对不对。
他想这个做什么?
司愿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甩飞,他还小呢,这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至于自己的,对比起来也小小的...
他哥曾经还嘲讽自己可爱!气得司愿早饭多喝了一盒牛奶。
司愿气鼓鼓吃吐司,像只仓鼠。
他闷闷不乐抬眼,又对上司铭意晦暗不明的目光,司愿不安摸了摸脸,又低头看看自己,什么都没有啊?
他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关心道:“你是心情不好吗?昨晚不还好好的...”
提到“昨晚”这个词,司铭意的神色暗了暗。
司愿心一跳,噤了声,不知道哪个字戳到他了,怎么感觉他情绪更坏了?
幽深的瞳眸隐藏在镜片后,司铭意闭了下眼,随手揉了一下司愿的脑袋,“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没有啊!”司愿反驳,他嘀嘀咕咕,“可是你现在确实...”
确实很奇怪嘛。
司铭意给他披上外套,看着他蹲在路边摸小猫,便走在他前半步的位置,“少在外面招猫逗狗,快跟上,小愿助理。”
“...”总觉得这话挺含沙射影,司愿撅了噘嘴,走得快了些,对小愿助理这个称呼有些不满,赌着气,“你应该叫我小愿大人!”
司铭意脚步一顿,低笑一声。
“司铭意!你又在偷偷笑话我!”
司愿没好气,脸绷得很冷,身体硬邦邦跳到他的后背作弄他。
*
司铭意的衣服上不免出现了几个脚印,他神色淡淡拍去了。
车停在司氏门口,司铭意给他开门,在司愿鞋子刚沾地的时候,便单手把他抱起来,另一只手拿着他的水杯,以及没有吃完的早饭。
“你放我下来呀!”司愿踢了踢腿,“在你公司呢,你就不怕被别人看见了,多尴尬啊...”
司铭意捏了捏他的后颈示意他老实点,他抱着司愿一路从前台上电梯,没管过员工纷纷投射过来的惊愕眼神。
电梯门关上,其他人全都惊呆了。谁也没见过司铭意和谁如此亲密过,抱着的姿态和神情,甚至说得上是失态。
而怀里的男孩眼睛水亮,栗色的头发软蓬蓬的,面容姣好,一看就是被好好养大的。
办公室内,司愿照例巡逻,绕了一圈后搜寻点好玩的当捏捏乐,他走进休息室,忽然发现上次紧闭的柜门能抽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白色的信封,司愿拧眉左右瞧瞧,里面什么东西啊还要用信封保护起来?
司愿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脑海里疯狂运转这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给他准备的礼物?
司愿加快拆封的速度,窥见纸张一角时,司铭意忽然进来不着痕迹将信封拿走,脸上呈现一丝慌乱。
额前的碎发掉落了一缕,显得他看起来很焦急,脸色也沉了沉,复杂情绪交织,呈现几分诡异。
搞得司愿更好奇信封里是什么东西了。
“哥,这是什么?咋不给我看?”
司铭意不动声色放进口袋,“你看不懂。”
这话一说司愿就懂了,他抱着双臂不满,“你就是不想给我看机密文件呗,我懂,你现在这么厉害,我就是一个小卡拉米,不配和你说话!”
话音刚落,司愿也不感兴趣了,气着跑去坐在他的位置上当小皇帝。
司铭意感受口袋里轻飘飘的分量,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来得及打开。
“司铭意,我要喝咖啡,给我倒!”
“司铭意...我坐着不舒服,能躺着吗?”
“司铭意司铭意...”
司愿逐渐忘本,压根想不起来本意是来给他当助理的,三秒不到就骑在他头上为所欲为。
司铭意专心看文件,但在司愿提出要求的时候还是会第一时间停下手边的事情,去满足他的需求。
但有些过分的,比如要吃第二份冰淇淋,闹腾要改明天林深出去玩,司铭意直接就严厉拒绝了。
司愿只好扁扁地蹲在地上小声说他坏话。
瞎胡闹了一会儿,司愿自己困了,他打了好多个哈欠,困得迷迷瞪瞪,眼里氤氲着水汽,他拽了拽司铭意的衣摆,有气无力,“司总...司总?”
司铭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打趣,手上一顿,偏过头看了看他困没神了的小模样,眉眼带了点笑,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消极罢工?”
司愿干脆面朝着他坐在他腿上,下巴担在他肩膀上两眼一闭,“上岗第一天,容易累很正常的,你不要做黑心上司...”
司铭意怀里突然多了热乎乎的体温,还一直在乱扭,他深吸了一口气,依旧端坐姿态,骨节分明的手掐住他的下颌强迫对视。
司愿粉色的嘴唇微微嘟起,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困顿“啊?”了声,盯了半分钟面前的男人。
威严的气息很快将他包裹,眼神颇具侵略性。
司愿又打了个哈欠,不走心道:“你不会对你亲爱的弟弟图谋不轨吧?”
刚说完,空气诡异地缄默片刻,司愿明显听见司铭意的呼吸粗重了几分,眼神像是锁定了猎物。
司愿忍住想哆嗦的本能,继续道:“雇佣我当童工,拿我当免费劳动力啊?”
“...”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早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司愿不愿多想,闭眼睡觉。
司铭意攥了攥拳,他望着文件,心里却是长久的波涛汹涌。
成语怎么学的?算了,都是自己教的,自己养大的,只能自己受着。
中途,司愿醒了好几次,睡得脸颊红扑扑,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他说想去外面透透气。司铭意便叫来了尹助,吩咐他带着司愿去逛逛其他楼层。
尹助事务繁忙,临时有个必须要处理的工作,需要走开一会儿,司愿表示没问题,“我就坐在茶水室这里等你啊,记得回来找我。”
尹助说他会快去快回。
司愿坐在板凳上捧脸发呆,突然手机进了条消息。
[嘎达嘎达:我跟他们说好了,后天你来报道,我弟弟和你一个班级,他也能多照看你点。]
什么?林深的弟弟?当初见他还是小鼻嘎一个,现在竟然要和自己同时上高三...
[妙脆角:好耶ヾ(??▽?)ノ]
[嘎达嘎达:这件事你和你哥说了没?]
[妙脆角:没呢,一直想说,但总有事情耽搁。]
[嘎达嘎达:.......................................]
他发这一长串省略号什么意思?
司愿抱着手机有点发愁,不知道为什么,和林深聊过后,尤其是他发了一长串省略号,他自己也觉察到些许不对劲,心里忐忑不安,不是太敢告诉司铭意他后天要回一中的事情了。
司铭意管教他是大事小事全都大包大揽,细到连他今天穿什么袜子都要亲手给他准备,更别说是上学这种事情了...
想到上次在酒吧晚回家被司铭意揍屁股的事情,司愿现在还能感觉到幻痛。
不过这应该是两码事,他只是回去上学而已,有什么不可答应的呢?
司愿想明白了,他收起手机,燃起一口气,准备等尹助回来了,就去找司铭意说这件事情。
刚要起身,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几个人在伸懒腰,窃语聊天。
“听说今天司总抱着个小男孩上楼,他们什么关系啊?”
“弟弟?兄弟之间关系竟然有那么亲密的啊...”
“对了,说到司总,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他的往事?”
“...”
往事?司愿连忙凑近去听,然而越听他越生气,压根就是鬼扯的事情!什么叫他冷血无情,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就因为他清洗了司家,将那些坏蛋送进了监狱?
明明是他们愧对司铭意在先,他当初活在司家,没有人一个人关心过他的死活,幼小的生命一直浸泡在阴雨里,凭什么还要求司铭意原谅他们?
司愿握紧了拳,刚要小炮仗一样冲上去和他们理论,便见那几个人已经走远,连模样都没看清。
尹助赶来,看见他面色难看,吓了一跳,担忧道:“小少爷,你怎么了?”
司愿仰起倔强的小脸,鸣不平道:“我哥好可怜。”
每天这么辛苦,忙着数不完的会议,却还要被员工骂。
尹助:“...”
他回想了一番平日里司铭意冷峻严肃的外表,严谨的作风,没有哪点是和可怜能挂钩的。
这其中应该是有很大的误会吧...
司愿一回到办公室就难受得趴在司铭意腿上撒娇,脸埋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一言不发。
“发生什么了?”司铭意瞬间警惕,想抬起他的脸,却没成功抬起来,他心脏一沉,意识到这件事情也许不简单,“谁欺负你了?”
司愿摇头,“你别管我,小孩的事情大人别管。”
司铭意被气笑,他摘掉眼镜,按了按眉心,“再说一次?”
司愿依旧不搭理他,埋头难受。
时间被拉到数年前。司愿第一次看见司铭意抽烟,是在学校的路边,那时候司愿刚上初一,司铭意高二,他穿着校服站在路灯下,等他放学。
司愿知道抽烟是坏学生的象征,他哥总是严厉要求他,绝对不许碰。他也知道,烟这种东西对肺非常不好,生病的几率会大幅增长。
第三,司铭意自我要求很高,他也很抵触尼古丁这种具有假欺骗类的物品,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一定是他的压力太大,他无法消化,难以承受。
司愿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背着书包抱住他。
那时候的司铭意完全怔住,一低头,怀里就多了泪眼婆娑的司愿,满是水光的眼里全是心疼和生气。
他夺过司铭意没抽完的半根塞进自己嘴里,“不许拦我...我就要抽死,你不许管我...”
呼出的热气融化成水雾,混杂着缭绕的烟雾,横亘在两人之间。冬天总是太冷,幸运也总是降落不到他们身上,而司铭意独自承担这一切,把司愿养得很好,他从来不会和司愿说苦也不会说累,每次见他都会带新买的礼物。
司愿眼睫上挂着雪,被烟差点呛个半死,抽噎着,“哥...我好难受...我今天数学没考好好难受,烟要把我害惨了,呛死我了...”
司铭意知道他真正难受的原因其实都不是这些,他拍着司愿的后背给他顺气,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下半张脸,“慢点呼吸,呼,吸,再呼,很乖,有没有好受一点?”
“不!”司愿拼命摇头,“难受,我还是好难受!”
司铭意拽过他的书包,将他背在身上,沉默着带他回家。
司愿汲取着冬天里唯一的热源,悄悄给他搓手焐热,软着嗓子小声道:“哥,我可以为你分担点什么吗?”
“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