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这树冠……好高,好小。
像是人的脑袋。
紧接着她就见这树冠脑袋垂了下来,露出一双闪着惨白光点的眼睛,面上森寒牙齿陡峭有一臂之长,枝桠扭曲一般抽动化作臂膊,疾伸下刺。
言微心中咯噔如擂鼓,瞬间弹跳起身,撒腿狂奔。
树枝狂乱盘旋如蛛虫吐丝,很快便将逃亡之路堵得水泄不通,言微只得停下抽剑相迎,枝桠应声被斩断,形如躯干喷血,噗叽一声响。
言微握剑一通砍,感觉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自己的脸上。
要面对的东西奇形怪状,让她减少了一些对生命消失和残肢断躯的抵触感,保命要紧,她肾上腺素飙升透支着体力,密集的树网将她和任如风张寻真二人分割开来。
终究是个温床里躺了半辈子的现代门外汉,碰过的最危险的冷兵器,就是菜刀和快递刀。
看一些武侠剧时,言微总厚脸皮地幻想自己和那些主角一样,行走于江湖间,剑挑群首,不扰落花。
可这把破剑挥起来,怎么这么重。
她甚至都用不了轻功。
她的手背不幸被穿过的尖枝刺伤,铁剑掉在泥土地上连声音都发不出响的,她一边抱头鼠窜一边想把剑给捡起来,手上火辣辣的疼,和这些鬼树枝不一样,她流出的是正儿八经的血,她疼得似乎出现了幻觉,听到有个声音在惊叫:
“血?!”
紧接着,一阵像鸭子叫,又比鸭子尖细的笑声传来,近在咫尺,她的四周除了乱糟糟的树枝和僵硬移动的树干,却又空空如也。
那声音短促笑了两声,言微仿佛看到在另一个重叠的时空,有一个癫狂老头正激动地仰天,随后那声音高喊:“我找到了,噫,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
言微惊恐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死了,这次穿成了刚中了举人的范进,她低头看自己的身子,还是那身衣裙,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那奇怪的声音目标终于对准了她,喊:“道友,想活命,立刻刺破你的掌心!”
该听从一个诡异的声音的指令,还是该抱头蹲下来等死?
言微花了一秒钟消化了并做出了选择。
关键时刻容不得磨磨唧唧,她还是悲催地想——又来!还要自己划自己。
早知道刚才就用手背握剑了。
心一横捡起剑,剑身擦过手心,泛出热意。
随那声音疾速念咒,言微手心的血从身体里被一种吸力勾出,破眼前境如破镜,碎裂成片,言微目不转睛眼一下不眨,眼前的画面过于奇异,国产剧中她都没见到过这种特效,更何况她还身处其中。
她呆呆地摊着手掌心,一只手破碎镜而入,拽上她的手心,言微非但没有被拽出去,反而被一股力道向后推去,那只拽着她的手便连至整个人,被她拉了进来。
终见庐山真面目,原是一位年轻道人。
这道人不啰嗦,瞥见周围境况,果断咬指画符,挥洒两笔,甩指:“去!”
一道火光闪过,言微眼球刺痛,条件反射以臂遮目,余光见树形妖物似惧火灼,扭曲飘散,重新变成无害林木。
言微看得惊羡,忙忍痛向这道人道谢,询名。
只见这道人面上长得还算清秀端正,奈何衣着不着边幅,邋邋遢遢,浑身挂满了大囊小囊,行动起来隐有铃声作响,报上其名,名为李玄,修道已数十年。
见这道士同样扫过自己全身,到某处就时不时停下细看,言微只当不觉。
自身暂且安全,师姐师弟下落未明,无心先寒暄,她忙讲清原委,李玄掐指一算,道不必担心,此地妖物为林峭,专阻人出画境,最差无非就是重回寺中罢了。
这李道人果真见多识广,修道人竟不全是半吊子水,言微一时生出当场想要移师入门的想法。
李玄自然看出她敬佩之情,十分受用,打探她两秒,询道:“你可是已到了那画中界?”
言微答自己就是从那画中逃出,还有一师兄困在了里头,望其解救。
她觉得这道士出现得巧得突然,又想起先前听其狂言“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难道就是在找那画壁?
大师兄翻来那本书,又兴奋冲冲讲给她们,就有提到有不少人游于荒地密林中,试图找到这地方。
如此说来,真是巧了,这画中界根本就不同于现实时空,若无机缘,撞破南墙也无辙,而这道士正好嗅到了她的血。
“……困在里头?”李玄似有所思,那探究的眼神让言微觉得不是他有什么不对劲,就是自己有什么不对劲,李玄道,“你们进到的那画界,可是那欲望所化?”
“是。”
“你也是?”
“……是。”见对方语气不对,言微变得不确定,试探询问,“莫非还有很多种不同的画界?”
“……哼,没有。”李玄突然一笑。
怎么可能没有。
那寻常人碰到的画壁之欲,不过是远远看到的一扇门罢了,他要找的,就是这门后头真正的画界。
但对方无知,反而正和他意,苦苦寻机缘无果,竟被这无心人攥在手中。
似言微猜想,李玄道:“我已寻此数年,今日啊,还要换我来谢你呢,有忙自然是要帮的。我先救出你那困在画里的师兄,再帮你解了这狐妖所致的伤,不过……凡事讲究一报一答,届时你……”
“……李道长,你先等等。”言微缓缓道,“什么是……狐妖,所致的伤?”
言微终于意识到李道长看她的眼神,已经到了觉得她无知得让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你被狐妖咬伤,自己却不知?”
“……”电光石火间,言微突然知道了。
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碰上狐妖,但她清楚自己被咬了。
当时她随便一猜,没当回事,心想咬她的是吸血鬼。
原来是狐狸啊。
言微呼吸突然收紧。
陈怜生……是狐狸变的??
言微哆嗦着偏了偏头,用手指向自己的脖颈:“李道长,你说的伤口,是在这里吗?”
李玄:“不然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