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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掷地有声,在场者皆愣了瞬霎。尤其是骆之聿,似是几分不可思议地再三确认,“只叫了她,没叫我?”
“是的。”
家庭医生做出邀请的动作,“沈老师,这边请。”
沈杭一头雾水地走进那个房间。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乎想象,她心底没谱,猜不透叶明训到底要做什么,而短短接触的时间,也令她无法猜透。
医生领她进去后汇报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并贴心地拉拢房门。偌大的室内只有她们两个,说不紧张那是假的,沈杭只好环顾四下,转移注意。
正中间那只水晶吊灯点亮了整个屋子,她这时候才发现,卧室里的布置极其精致,用公主房来形容也毫不夸张。自高处垂下的白纱幔沿着床周围了一圈,掀开一个口子,隐约露出里面叶明训的脸。
她说,“沈老师,你过来点。”
沈杭依言照做,靠近看清叶明训板着小脸,心里忐忑更甚,下意识咬住了唇。
叶明训冷脸看了她半分钟,终归憋不住笑了,“你干嘛呀,我就睡个觉这么兴师动众!你知道醒来时看见一群人围着我什么感受吗!我以为我升天了!”
她顿一顿,“不过呢,听闵姨说你急坏了,这么担心我还是挺让人感动的。”
沈杭茫然地眨眨眼,“所以你只是安眠药吃多了?”
“什么安眠药,那是褪黑素!”叶明训将床头的药瓶扔给她,“喏,你自己看。”
的确跟陶子悦那瓶一样,白色包装上大大的“SLEEP”字样,她没看错。
“不会啊,我室友失眠就在吃这个……”
“这是改善失眠的,只是一种保健品。再说了,安眠药哪这么容易买到。”
沈杭将信将疑地拍了张照发给陶子悦询问,很快得到对方的肯定答复。
她有些尴尬,“那为什么我叫你半天都叫不醒?”
“睡熟了呗,况且我睡觉还戴着耳塞呢。”
忙活半天,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乌龙。
只是此刻沈杭没忙着替自己难为情,反而想到刚刚劳师动众地惊扰不少人,有些难得地赧然,“不好意思啊,是我误会了。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
“诶,你这就想跑啊?”叶明训拉住她的胳膊,“不是上课吗?来吧。”
“现在?”
这祖宗又是哪根筋搭错了?
小姑娘点点头,一脸认真,“我真没想到你会等到这会儿,别耽误功夫了,ok?”
沈杭忍俊不禁,“行,那就上课。”
其实第一堂试讲课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主要是了解一下她目前的进度、学习方法和偏好。
叶明训还是有些坐不住,不过比起初见时已然好了许多,让沈杭得以安稳地讲完一些简单的知识点,反过来再考察时,也都记得很清晰。
“你挺聪明的,就是不用心。”沈杭说,“虽然我知道你不必太把念书当回事,不过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叶明训撅着嘴,把笔横在鼻下,“人人都这样说,鬼知道真话假话。学再多有什么用?出来还不是得按着家里规划的路子走。”
“你不喜欢?”
“怎么可能喜欢!要么学迎来送往,要么就学相夫教子,没劲透了。”
她扔掉笔,伸了个懒腰,“我倒希望自己笨一点,这样他们就不会期待我能做得多好。”
沈杭笑了下,没搭话。
倒是叶明训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自顾自地继续,“我想玩儿摇滚,组乐队,他们不许,只让我学小提琴。我心想,那我把小提琴拉好,他们就会允许我做自己想做的了吧?并不,他们还以为我多喜欢呢,再加上那群人没了命地恭维,说我天赋高前途无量,其实就是骗他们烧钱。”
“所以我干脆装傻了,只要学不会,他们就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最好把我当个废物撒手不管。要真这么想有人继承家业,不如再生个孩子得了。”
说着还冲沈杭扬了扬下巴,“你说是不是?”
沈杭讶然,“你会希望父母再多一个孩子?”
“对啊,不然我压力也太大了。”叶明训耸耸肩,“不过再生也只能是我原配爹妈,要跟我哥那样,还不如没有呢。”
因祸得福,沈杭竟意外拿下这份工作。等管家商量完时薪和上课时间,准备离开叶家已是夜深。
“怎么样,是不是比市面上其他活待遇好得多?”
沈杭看着从休息室走出来的骆之聿,怔了一瞬,“你还没走?”
“太晚了,送你回去。”他语气寡淡如旧,“走吗?”
“不用,我自己打车。”
“顺路的事,别那么小气吧啦的。”
沈杭紧紧攥住书包背带,又想起适才发生的种种。所幸叶明训只是在睡觉,如果真的不堪压力轻生,她自以为是的原则,就是最后递出去的刀,跟刽子手有何分别?
或许骆之聿说得对,她有时候的确小气,自己筑起高墙,把所有人排斥在外。要像邱淮那样周全和从容,第一步就是不要这么紧绷。
车辆穿行在北京的靡靡夜色里,沈杭开了点窗,闷热的风拂在脸上,空气中混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冲散了她衣摆沾染的熏香。
“热吗?”骆之聿问,“我给你把空调调低。”
沈杭摇摇头,“不用,我想透透气。”
叶明训家里的香氛很好闻,她悄悄搜了一下,任意一支价格都快比上大牌香水。
相比于另一个世界的馥郁,沈杭还是更喜欢北京干燥的空气,有种脚落在地上的实感。这种踏实,就像她想要靠学习获取的安定一样,是在彷徨时急切找回自我的手段。
这座光鲜的城池,高楼危塔,纸醉金迷。
让人憧憬,也让人茫然。
姚安然就说过,她毕业死活都要留在北京。她讨厌东北漫长的冬天,讨厌被雪覆盖的、光秃秃的世界,讨厌废弃厂房空气中散发的铁锈味,而北京,但凡见识过国贸长安街的夜景,就不会不贪恋在这里的光阴。
可是难道在北京就没有烦恼了吗。
沈杭悄悄瞥向骆之聿,想起叶明训的话。
原配爸妈。
难道骆之聿父母离婚了?
她蠕了蠕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抵达学校时已是夜深,校园内悬着各种恭喜毕业的横幅,骆之聿的车停在最靠近宿舍楼的侧门外,她下车道别后驻足看了片刻,才转身走进夜色里。
很多年后沈杭才得知,原来在这个寂寥的春夜,怀揣心事的不止她一个。
回程路上骆之聿接到了叶明训的电话,第一句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问,“沈老师不在吧?”
他懒懒应了声,“人这个点都到宿舍了。”
“那就行。”叶明训顿了顿,“话说,你是怎么找到她的?跟姑姑管我一模一样。”
黄灯转红,骆之聿后知后觉猛踩一脚刹车,惯性差点让他一头撞上方向盘。
“好端端提她干嘛?”
“难道你没感觉吗?那种眼神、气场,包括说话的语气,像得不能再像了。”
“哥?你在听吗?喂?”
“在。”绿灯亮起,后面的车滴滴叭叭摁着喇叭,骆之聿才回神往前走,“没觉得,你想多了。”
“好吧,我还以为……”她倒懂事,知道见好就收,“不过除了这个原因,我看她还挺顺眼的,比之前他们找的其他人好多了。”
“你喜欢就行。”
……
去图书馆之前,沈杭陪姚安然来买咖啡。旁边排队的几个女生上下打量她一番后窃窃私语,发现她看过来,又赶快转脸当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