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大雪
第二日,江白芷又为大阏氏施了一次针,扎的都是攒竹、睛明、四白这些眼周穴位。
随着大阏氏的眼睛逐渐明亮有神起来,江白芷总觉得越看越熟悉:难不成多年前与她女儿那次相遇,竟让自己记忆如此深刻吗?
江白芷来不及疑惑,主帐里来了一位自己之前没见过的人,随苏弥与巴狼一同进帐。
他的年纪看起来比苏弥与巴狼要大上几岁,身形比巴狼这位少年要挺拔健硕许多。一身鞣制油润的玄黑狼皮短裘,领口滚着雪白的狐绒,腰间束鎏金兽纹革带,悬着镶嵌着绿宝石的兽骨佩刀。
一头浓黑粗硬的乌发仅以一根狼兽发箍束住额前碎发,余下长发垂落肩胛。颧骨轮锋利,鼻梁高挺笔直,眼睛却不似苏弥与巴狼的那样上挑着,眼角有些下垂,唇边挂着微笑。
“大母阏氏,大哥回来了,同我们一起来看望你。”苏弥走进帐便对着大母阏氏唤道。
“江姑娘,这是我们大哥,呼衍戈。”苏弥用汉话向江白芷介绍。
呼衍戈注意到这位中原来的医师,微笑着向她点点头,“你好,多谢你,为我们大母阏氏医治。”
江白芷微笑颔首回礼。
大母阏氏坐在榻上,慈爱的笑着招手,“过来吧,我的孩子们。”
呼衍戈嘴里唤着“大母阏氏,我很想你。”几步走上前,坐榻边,双手扶上大母阏氏的手。
江白芷看着这副天伦之乐的场面,有些惊讶。
虽说这几天已经见到了巴狼、苏弥与大阏氏的关系多么好,但毕竟小阏氏才是他们的亲祖母,况且沈鸣渊只说过小阏氏次子与大阏氏一脉交好,这几日乌桓图这个小阏氏的长子只来看望过一次,还是同赫连屠耆一起前来的,估计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怎么这乌桓图的儿子前几日不见,今日见了大阏氏,这么亲密的样子?
床榻边的几人寒暄完,正要离开时,巴狼忽然朝着江白芷开口道:“江医师可以随我们出来一下吗?”
江白芷虽然疑惑,但依旧站起身应道:“好。”
四人出了营帐,江白芷问道:“唤我出来有何事?”
巴狼看了眼呼衍戈,对着江白芷说:“江医师不是医术高超吗?帮大哥治疗一下这处伤吧?”
伤?
方才在帐内,满是浓浓的药味,江白芷毫无察觉。
现在几人在帐外,他这么一说,江白芷立刻闻到了寒风里夹杂的一丝血腥气。
“让我瞧瞧。”
“阿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没事的。”呼衍戈笑着不在意地说道。
“还是让医师看一看吧,大哥,天气这么冷,伤口愈合的本来就慢。”苏弥劝道。
呼衍戈无奈的对着江白芷说道:“那就麻烦江姑娘了。”
“无事,随我来吧。”
江白芷抬步朝着自己的小帐走去,心底暗暗想:这大王子的做派倒像是个遵循礼教的中原人。
小帐里突然挤了四个人,苏弥与巴狼只能站着,唯一的椅子给了伤者,江白芷待他脱下左边的衣袖,凑上前看了看。
伤口只是被简单包扎,还在流血。
细窄平直的创口,边缘平整,伤口不浅,但没有大面积撕裂与皮肉外翻。
是剑伤!
江白芷面色如常,脑子里却在快速思索:草原部落多用刀与箭,无论是劈、砍、割、划、捅哪种方式,都不可能造成这种创面。
用剑的大概率是中原人,这位大王子怎么会被中原人所伤。
依沈鸣渊那晚所言,契族近几日不可能敢再犯。
她心中的疑惑,有人帮她问了出来。
巴狼看到伤口后,紧皱着眉头,“大哥,你说在在赤狄受的伤,赤狄人多用砍刀,怎么会是这样的伤口?”
呼衍戈摇摇头,“天色未亮,我们也没看清对方是谁,还好对方好像并未想要恋战,迅速逃走了。”
江白芷拿来药粉,给他上了药,又重新包扎,叮嘱了他近几日的注意事项。
呼衍戈开口称谢,江白芷微笑着将一行人送走,立刻拿出麻纸,一字一字写下:近几日,萨满巫师频繁出入小阏氏营帐,甚少见乌桓图,但其子今早归来,似受剑伤。
她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
今日必须去一趟集市,看看人是否在才能安心。
午后喂完大阏氏汤药,她提出现在这个阶段若是有夜明砂入药,效果会更好,赫连屠耆不疑有她,仍是命苏弥与她一起前往流动集市。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到了东南角,集市比上次来冷清了很多。但还是有零星商贩瑟缩在摊子后,摆着稀稀落落的商品。
可是,没有沈鸣渊。
江白芷的目光卡快速的掠过,想找到那日穿着灰扑扑袍子的药商,结果却是没有。
有其它药贩在叫卖,但并没有夜明砂这味药材。
苏弥因心系大母阏氏的治疗,转了两圈没找到上次的那个药商,甚至沿途问了好几个商贩。
可这里是流动集市,今日他来明日不来,亦或者来过一次再也不来,都是正常的,谁也不知那个商贩的去向。
回去路上,江白芷掩饰掉自己的情绪,劝慰身旁的苏弥。
“没事的,不要忧心,少了这味药,只是会好的慢一点。”
自己一人回到了帐子,从袖中取出没有送出去的麻纸,江白芷点燃火折将麻纸烧掉。
看着跳跃的火光,她心里一阵烦闷。
不知是因为不能拿到夜明砂尽快治好大阏氏离开,还是别的什么。
大雪终于还是停了,五天很快过去,江白芷再次来到集市,依旧没有熟悉的人在那里。
“这么大的雪,估计路上的积雪没有化,马队、骆队都过不来,过几天再来吧。”
这次倒是苏弥主动安慰起了江白芷。
这几日江白芷的状态明显不对,大阏氏告诉自己说,中原人要过年了,那是他们团圆的日子。
契族虽然过草原历,苏弥不理解中原人的“过年”是什么,但看到江白芷这几日偶尔出神的样子,也明白:她或许是想家了。
苏弥缩了缩脖子,避免冷风一直往里灌,对着江白芷问道:“江白芷,听说你们那里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那你是不是有很多兄弟姐妹啊?”
江白芷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作响,不理解她为什么突然问自己这么一句。
“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