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进地牢
那时晏枕丰想不明白,只是看到舅舅不开心,所以于是把京城想象成龙潭虎穴,血池深渊,没想到这里还埋葬了他们的亲人。
好在三年前,舅舅终于回来了。智伯说舅舅终于报了仇。晏枕丰猜疑,舅舅或许是在京城某高门大户家做卧底,十余年卧薪尝胆,终于灭仇家满门。
了不起的小舅舅。现在晏枕丰唯一的心愿,就是能永远和舅舅生活在一起。
李憾生道:“待我过世,你把我葬在此处吧。往后你记得五年进京一次,祭拜先祖……”
话未说完,晏枕丰大声打断:“我不许你说什么死啊死的!”
李憾生这次没安慰他,只带着几分无奈,像是看一个要他上天摘月亮的哭闹孩童。
晏枕丰气呼呼地说:“阿祖,大舅,阿娘,你们要保佑舅舅找到神医,解开奇毒!我在世上只有他一个亲人了,不要把舅舅带走……”
他终于明白,舅舅三年来对京城退避三舍,为何这次答应随他进京求医,原来是为了来祭拜父亲兄妹,安排后事的!
他说着,声音有几分哽咽。李憾生来到他身边,摸摸他的脑袋:“好了好了,舅舅说的是如果。如果神医救不了我,你就按我说的做。”
晏枕丰瘪瘪嘴,偷偷掉了几滴泪,小声道:“如果也不想听。”
李憾生拍着他,柔声道:“好了,那舅舅不说了。”
看着晏枕丰,他不由得想起另一个孩子。
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他确实不负自己的厚望,小小年纪便懂得隐藏情绪,城府深沉。十六岁,他亲手画下朱批,将授业恩师斩首弃市。心不狠不能成大器,他可以出师了。
晏枕丰比起他来,或许差得远了,但是没关系,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晏枕丰平安快乐,一生顺遂,晏枕丰不需要做皇帝。
晏枕丰跪在外祖父的墓前,念念叨叨:“外祖父,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我舅舅,好不好?”
李憾生听得好笑,他爹生前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比混账还不如,死后变成了鬼,就能保佑自己了么。
晏枕丰相信心诚则灵,给外祖父磕了头,随后来到大舅的墓前念叨:“大舅舅,你在天有灵……”
依次磕了头,晏枕丰问方适安:“大舅舅是怎样的人?”
李憾生看着李谷的墓碑,心情复杂:“是一个惊才绝艳的人,是一个生不逢时的人……”
提到他,方适安的心便痛到不愿回忆。
“那我娘呢?她是什么样的?”
李憾生失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好你像你爹,要是像她,你得把天都捅个窟窿。”
晏枕丰叹为观止,没想到自己的娘居然是如此豪杰。
其实李秋云和李憾生不是一个娘生的。但他娘死得早,他和他哥在李家角落里相依为命,要不是有李秋云的娘照顾一二,两人早不知死在哪儿了。后来李秋云的娘过世,大哥便连这个妹妹一道照料着,三个小可怜就这么互相搀扶着长大了。
从前总以为,长大就好了。可长大了,却迎来了更残酷的命运。
祭拜了亲人们,李憾生的心愿了了,晏枕丰却很是不安。下山找到马车,晏枕丰就提出,要再去找一找董防御。
马车来到马行街,这条街向北,全是各种药铺医馆。
神医名叫董会仙,据说是东汉神医董奉的后人,在北方一带很有名气。晏枕丰为舅舅的奇毒苦恼,四处散财寻访名医,有人指点了他来京城找这位董会仙董神医。
董会仙开设的医馆就在这里,叫做董防御医馆。之前来过两次,学徒说是师父出城给贵人看病去了。
晏枕丰将马车停在路口系马桩边,李憾生在车内睡着了,晏枕丰便不吵醒他,独自一人来到杏林医馆前。
一名学徒正将门板合上。
晏枕丰叫住他:“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怎么关门?”
那学徒看向他,眼眶红红的,道:“又是你?”
他记得这唇红齿白的俊美少年,他一连来了三天。
晏枕丰问道:“就你一个?”
前两次来,有两名学徒在的。
那学徒道:“我师父被抓了,还不知能不能回来呢。这医馆只能先关一阵。”
晏枕丰惊讶,竟有这么不巧。他连忙追问:“你师父犯什么事了?”
学徒揉了揉眼睛:“不知道,师兄去打听了。你有什么病?还是去找隔壁的赵防御看看吧。”
说着将门板合上,转身走了。
晏枕丰追问:“你师父关在哪儿?”
学徒道:“在开封府牢里呢。”
晏枕丰回到马车上,李憾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问道:“今日又不在么?”
晏枕丰告知他董会仙的下落:“我要去开封府牢看看,好不容易来京城一趟,总不能就这么回去了。”
李憾生精神倦怠,声音也有气无力的:“开封府牢,是你说进就能进的。”
“无非多使些银子。”
“愣头青,你知道开封府在哪儿?你知道银子该怎么使吗?”
晏枕丰垂头丧气的:“那怎么办?你的毒不能拖了。”
李憾生道:“先回去,跑了一个上午,你不饿,我还饿了。”
晏枕丰叹了口气,驾着马车往南走,经过潘楼大街,晏枕丰想进丰乐楼吃午饭,李憾生叫他快走,丰乐楼是汴京数一数二的正店,真要进去了,还不知要碰上多少旧相识。
晏枕丰气鼓鼓的,驾着马车往南面御街去,李憾生让他拐进武学巷,找了家脚店用了午饭,随后指点他:“前面就是浚仪桥,开封府就在那附近。不过开封府的地牢,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李憾生拉住他的手,让他附耳过来,交代了几句,晏枕丰听得眼睛发亮,道:“舅舅,这真的能行?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李憾生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去吧。”
“那你呢?你怎么回去?”
李憾生道:“我在这儿歇几个时辰,你回来找我便是。”
晏枕丰骑着马,来到开封府衙后门,按照李憾生说的,进了后门斜对角的胡同巷子内,那里头居然真有一家古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