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偷听
前厅里正是阖家团圆的时候。
沈太君拉着沈获问东问西,虞宁自觉待在那里碍眼,寻了个空当溜了出来。
她想去后院看看母亲,穿过花园,绕过池边水榭,又自假山石洞间穿行而过。谁知才走到竹林外,便听见一道低沉男声。
“你为何要嫁给他?”
虞宁脚步一顿。
她连忙退回石洞后,借着嶙峋怪石遮掩身形。
竹叶簌簌作响,良久,才有女子哽咽着开口:“我等了你十六年。”
虞宁呼吸一滞。
好家伙。
她不过出来透个气,竟撞见了沈却挽回叶小姐现场。
沈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既等了十六年,为何偏偏在我回来这一年嫁人?”他声音极轻,“是嫌我如今一身病骨,还是嫌我面上添了伤疤?”
叶卓清眼眶通红:“我何曾嫌弃过你?父亲母亲告诉我,你早已战死沙场。佟家待我不薄,我总不能违逆双亲之命。如今知道你还活着,我已十分欢喜。”
竹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虞宁蹲在石洞后,听得心潮起伏。
青梅竹马,十六年苦候,婚约作废,故人重逢。这一出戏比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得还要精彩。
正听到要紧处,对话却戛然而止,虞宁还想凑近些,探出头迎面撞上了沈却那张阴沉似鬼的脸。
她心头咯噔一下。
那人却不知何时已站在假山旁,眸色却沉得吓人,叶卓清站在不远处,眼眶尚红。
虞宁突然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虞小姐?”沈却向前一步,似乎对于这里出现的是她感到意外。
“看够了吗?”
“大公子,真是误会,我什么都没看见。”
“哦?”沈却又近半步,“什么都没看见?”
虞宁面不改色:“真的,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沈哥儿,”叶卓清不想让他为难虞宁,继续说,“你就当是我早变了,儿时的婚约只是你我口头的,就算算上指腹为婚,叶家等你也等了十六年,早就不算数了。以后希望沈哥儿将我当妹妹看待,我也会敬你为我最好的兄长。”
她朝沈却福了一礼,便匆匆离去了。
虞宁不知道他与叶卓清在一起呆了多久,看着叶卓清离去的背影,她不由暗叹,这一声“兄长”,怕是比退婚还要伤人。
一时间,竹林中只剩下虞宁与沈却二人。
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青年面色苍白,一身病骨,明明是一尊悲悯玉像,却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
“大公子……”她才开口,沈却已然朝她逼近,直逼得她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假山石壁上。
他垂眸看她,眸色沉沉:“今日北境军回京,朱雀街上越队抓贼的可是虞小姐?”
听他这么说虞宁微微一愣,下意识回忆了一番。
当时她与裴七刚从衙门出来便遇见鼎香楼小二喊着捉贼,那贼人趁着两队间隙逃脱,还是虞宁越队才将人追上。
“虞小姐踩着一人肩头而过。”他眼底满是揶揄,“可还记得?”
虞宁怕他计较,连忙道歉:“是将军您什么友人吗?当时追贼追的紧,若是误伤了您朋友我一定登门赔礼道歉。”
眼前男人眸色微沉:“道歉便不用了……虞小姐一身轻功了得,着实让人佩服。”
他从正厅出来已有半柱香功夫,期间会面吕笠,然后便遇见了来寻他的叶卓清。
只他轻轻一瞥,虞宁立马否认:“大公子,我当真是什么都没听见。”
沈却显然不信。
下一刻,他抬手扣住她的颈侧,将人困在石壁与自己之间。
那只手看着清瘦,力道却半点不像一个病弱之人。
虞宁被他掐的猝不及防,呼吸不畅,脸颊憋得通红。
“虞小姐生在长安,可知边关规矩?军情既出斥候之口,若主帅疑其有二心,往往不待军法处置便亲赐一死。因为军机重若千钧,唯有死人,方不会泄露半字。”
虞宁被掐的红了眼。
她不懂,方才只不过是听见了他被人抛弃,分明也没听见什么要紧之事,自己究竟是哪里惹恼了他,至于这般与自己过不去吗?
眼看远处沈太君正携着沈获沿□□走来,虞宁忽然笑了。
“我虽不懂这套规矩,咳……但我知道沈将军昔日在边关,可是大梁一把利刃。”她被掐得声音发哑,仍不忘阴阳两句,“如今这刀虽回来了,却是生了锈。到了我这等小人物跟前,也狐假虎威起来。您这身子本就只剩半条命,若再叫我一气,真有个好歹……我可赔不起。”
沈却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盛怒之下却听沈获一声:“却儿!”
这才放了手。
“咳咳咳......”
院子里只有虞宁连连咳嗽声,咳得要将五脏六腑吐出来。
沈却皱着眉,他自觉力气没有那么大,见她又滴出两滴眼泪,就知道她是装给父亲看的。
“却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哪知沈却也受风咳嗽起来:“父亲,是儿子失了分寸了。”
“没事没事。”虞宁见他也咳嗽起来,不甘示弱的眼泪流的更猛了,“是我不好,是我嘴笨拙舌,惹得沈大哥动怒了。伯父您别生气,沈大哥身子不好,情绪本就大起大落的,这些年受苦了......”
“宁娘,有什么委屈跟干爹说,干爹对他不会手软的,向女子出手算什么男人!”沈获看着虞宁脖子都被掐紫了,气的要动手。
虞宁连忙拦下来,欲拒还休:“干爹,今日之事全是意外,我知道大哥不是坏人,他只是......不太喜欢我罢了。”
她偷瞥一眼沈却,心里发笑。
什么边关将士,回了这高门大院,要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