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银匠手艺初露锋芒
黎宝琳抬手,五指一张,扣住了张凤英的手腕。打银的人指力稳,指节像铁做的钩子,张凤英用力甩了两下没甩开,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你,你敢拦我?!”
张凤英另一只手从反方向甩过来,黎宝琳侧身躲开,巴掌扑了个空。她恼羞成怒,抬脚就冲黎宝琳身上招呼。黎宝琳却松开了她的手,身体往后退。
那是她哥赵铁根教她的,有人来银铺闹事,那人左手打他他就往右躲,先把对方力气耗了大半再说。
失去了束缚,张凤英的脚又踢了空,两条腿劈在地上,肥胖的身体摇摇晃晃,“哎哟”一声往后摔下去。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地上瞬间扬起一层灰扑扑的尘土。
唐楼上的几扇窗户打开,不少人探出脑袋往下看。
“地震了?”
张凤英的脸涨成猪肝色,从地上爬起来,裤子上的花色被尘土掩盖。
“你个死灿妹!”她叉腰骂道,“我这条裤子八蚊布钱,三蚊工费做的!你给我滚!滚回内地!”
“好啊。”黎宝琳把黎宝珠搂在怀里,“反正在这里吃不饱睡不好,从早到晚都得干活,还要挨你的打,我还不如回内地。”
“你敢!”张凤英连裤子上的尘土也不管了,冲上来用手指指着两姐妹,“你家里收了我一千五百蚊,小的那个是要给我儿子做童养媳的。想走,没门!”
黎宝琳两手一摊,露出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我们两个没行街纸,差人抓到就送回内地,由不得你。”
唐楼里出来一个矮胖的男人,正是黎铁柱,一脸紧张地看着张凤英和黎宝琳。
黎宝琳挑眉,盯着黎铁柱故意说:“原本苦点也不算什么,只是有人非要逼我做......”
“行了行了。”黎铁柱三步并两步跑到张凤英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在她耳边劝,“反正她回来就好,真让她回内地,那三百蚊清洁工的钱就省不下来了。”
黎宝琳知道火候到了,可以用刻刀了。
“大家都看看,我们两姐妹可怜从内地来投奔亲戚,结果行街纸不给办,让我们天天在唐楼洗衣、做饭、擦地,连夜香也要我倒,还吃不饱饭,我实在没活路了。”黎宝琳从小在银铺见了不少闹事的,她学着她们,嗓门越来越大,吸引了不少人围在唐楼门口,“反正家里也是把我们卖了,不行,我就带着宝珠跳海去!”
唐楼二楼的女人拿出手帕擦拭眼角:“黎太,大家都是从内地来的,看在两姐妹给你干了这么多活的份上留条活路吧。”
“黎生、黎太,做人不可以这么过分。”三楼的男人语重心长,“街坊都看着你们。”
围观的人群也你一言我一语让黎铁柱和张凤英收敛一些,张凤英被街坊的目光压得脸上挂不住,胸膛起伏下,只得丢下一句话。
“给我滚回去做事!让你来不是当少奶奶的,做饭去!”
黎宝琳见好就收,牵着黎宝珠走进唐楼。黎宝珠的手心满是汗渍,仰着小脑袋崇拜地说:“姐姐好叻!”
“好勒?勒什么”松懈下来,黎宝琳一时反应不过来。
“姐姐好厉害!”
“哦~哦!”黎宝琳挠头,港城话真奇怪,她厉害跟勒有什么关系。
唐楼的门厅上挂着一本日历,红色的大字写着“一九七七年七月十二日”。
黎宝琳的脚步停住了,凑近了日历,把整本日历翻了个遍,上面的年份无一例外都是一九七七年。不是一九五七年,而是一九七七年,她现在竟然在二十年后!那爷爷还在吗,哥哥嫂子还有孩子,他们......
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她回不了家了。
“姐姐怎么了?”黎宝珠担忧地看着她。
黎宝琳深吸一口气,生生把那股苦涩的味道咽下:“没事,姐姐去擦地。”
墩布浸湿了水,黎宝琳把墩布在水里揉搓后拧干,楼梯上的灰尘被墩布吸走,露出楼梯原本的木纹。她蹲在楼梯上擦拭,心里却盘算着,她现在已经在二十年后,回内地也许都找不到爷爷他们,况且她现在是黎宝琳,不是赵铁梅,就算找到了怎么跟爷爷说。黎宝琳那个家肯定是回不去了,要留在港城,当务之急就是行街纸。
没有行街纸,她连正经工作都找不到,只能被黎铁柱张凤英控制。办行街纸必须要有唐楼地址,显然黎铁柱夫妻经营的唐楼地址是没法用,她只能靠自己。黎宝琳的记忆里,她偷偷听到如果能租一个唐楼位置,就能拿到行街纸。看来还是得要有钱,至少要租一个最便宜的唐楼位置。
一节楼梯被擦得纤尘不染,黎宝琳把墩布又放回盆里揉搓。楼梯上下来两个人,是住在三楼的陈国栋、李秀兰夫妻,他们也是从内地来的。
李秀兰边走边把手腕举到陈国栋面前埋怨:“都怪你贪便宜,买个空心银镯给我,结果才带了几天就瘪了,餐馆的姐妹都笑我嫁给一个空心佬。”
陈国栋凑过去看了眼:“买的时候你也说好,要是实心我得在码头抗多少包,拿去银铺修修就好了。”
“修?”李秀兰伸出两根手指,“银铺说修一下要20蚊!多修几次,都够再买一个银镯了。”
黎宝琳被两根手指晃了眼,20蚊修一次银镯,那不正好是她的强项?
“秀兰姐。”黎宝琳猛地站起身。
李秀兰吓得后退两步,捂住胸口:“哎哟,宝琳,你要吓死我啊!”
“对不住,对不住。”黎宝琳指了指她手上的银镯,“你的镯子能给我看看吗?”
“你要做什么?”
“我帮你修。”黎宝琳两根手指交叉成“十”的模样。“十蚊,我修银镯只要十蚊。”
李秀兰上上下下扫视黎宝琳身上的补丁:“你会修银镯?别开玩笑了,万一修坏了,我这镯子就废了。”
“修不好我帮你洗一个月衣服。”黎宝琳拍着胸脯保证。
李秀兰回头,跟陈国栋对视一眼。看到自己腕上已经瘪了一块的银镯,咬了咬牙:“行,就十蚊。你要是修不好,就给我们洗一个月衣服!”
她把镯子褪下来给黎宝琳。
黎宝琳接过手镯,把镯子举在光亮的地方细细查看。这是一只圆条空心镯,通体银白,镯面錾着一圈及浅的缠枝莲纹,线条浮在表面薄薄一层,用力摸才能感到花纹纹路。说是錾,其实就是用模具按上去的。镯子内测刻着三个小字“李秀兰”,笔迹勉强工整,但笔画深浅不一。要是她刻成这样,爷爷肯定让她练一百遍。
“跟我去厨房。”黎宝琳带着陈国栋、李秀兰夫妻走进厨房,在灶台上立起一根蜡烛,蜡烛上拉出一簇细长的黄色火苗。她把银镯的凹陷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