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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

7. 抹药

“住口!”三太太斥责:“你长姐的名字也是能随意叫的?长幼有序,你出言无状,都怪我平日纵你太过,才教你养成这样的性子,今日我若不好好罚你,来日还不知要惹出多大的祸来。”她吩咐:“拿戒尺来!”

沈时莺惊愕,“母亲,先生已罚我打了手板,您还要打???!!”

“不是还有一只手——正好给你打对称了!”

接着便是哭天抢地,整个院子听得一清二楚,丫鬟仆妇瑟瑟发抖,头一次见三太太发这么大火,要知道三太太只得二姑娘一个女儿,平日里就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千宠万惯,从未大声骂过一句,如今连戒尺都拿出来了。

众人生怕这火烧到自己,不敢往屋里多瞧一眼,没想到的是,一个人影飞快蹿出来,满院乱跑。

有人没反应过来,被撞了一下。

只听三太太嚷嚷:“按住她,给我按住她!小兔崽子,今日非得收拾你!”

瞬间,鸡飞狗跳。

反观松风苑内,一派安静祥和。

沈盈秋坐在床头,乖乖捧着手等葭月拿药来。

她低头看掌心,一道血痕可怖得很,往年她在乡野间乱跑,跑摔了比这伤得还重,也不觉难过。

眨巴两下眼,眼中酸涩,像有东西进了眼,她不敢揉,怕越揉越难受。

覃蕴先生说得对,她还未完全融入沈家,也没做好准备撑起沈家嫡长女的名头。

两位妹妹吵嘴,她管不了,也不敢管。怕得了埋怨,吃力不讨好。

今日先生一席话让她陡然惊醒。

“姑娘,”葭月轻声推门进来,“大公子送了药来。”

沈盈秋抬眼,望见窗外熟悉身影的那一瞬,一滴泪水滚落。

她欲盖弥彰地扭头,胡乱擦了擦,匆忙跑出门,却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刻,及时顿步。想起府中规矩,端庄稳重地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沈兰瑾见她眼眶通红,显然哭过,下意识抬手,碍于规矩,又放下。

想着姑娘家爱惜脸面,没说是听闻她受罚,只道:“我来看看你病好了没。”

沈盈秋笑了下,转了一圈,“早好了,我今日还去上课了。”

笑容凝滞,她敛眸,看一眼被自己刻意盖住的手心,深吸一口气,说:“其实今日我受罚了,但先生教训的是,我身为长姐,没能规劝妹妹们,理应同她们一起受罚。”

沈兰瑾没立刻说话,静静看她好一会儿,才说:“你离家时她们都小,记忆不深,但来日方长。”

沈盈秋知道他的意思,感情可以培养。点头,又觉不对,仰头看他,“那时你也小,你还记得多少事?”

眼前这双干净明亮的眼似乎从未变过,寒风吹乱姐姐鬓角的碎发,暖流再次涌过胸膛,他轻声说:“记得姐姐帮我上树摘果子,为我下河捉鱼,替我爬上屋檐救了只狸奴……”

“好了好了,别说了。”沈盈秋红了耳朵,嘀咕:“怎么不记些好的,一点儿都不淑女。”

沈兰瑾说:“姐姐何时不好过?”

“什么?”

“这里这里——都只记得姐姐很好。”沈兰瑾点点脑袋,又点点心口,强调:“特别好。”

沈盈秋结结巴巴道:“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她最怕的就是对方一脸真诚夸她,弄得她满脸羞愧,不知如何是好。

“手怎么样了?”

听他一提,手心又隐隐作痛起来,“疼。”

“我帮你上药。”沈兰瑾伸手,葭月将药瓶递给她。

二人走到亭子里,沈兰瑾叫人拿来软垫,见沈盈秋满脸不解,便道:“冬日冷,凳子冰,你若直接坐,只怕又要哭鼻子了。”

“……”她哪有那么容易哭!没来沈家前,她从不哭。

沈盈秋觉得眼下局势不对,她分明是姐姐,阿弟总一副拿她当妹妹哄的语气,这么下去可不好,她得拿出姐姐的架势来!

然而手心实在痛,这事往后再说吧。

沈兰瑾让她伸手,她就伸手。

药膏抹上去,又凉又痛,她忍不住缩了下手。

沈兰瑾一手抓住她腕子,低声:“别动。”

痛意渐消,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痒意。

沈盈秋很不舒服,忍无可忍,出声:“好了,抹得够多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丝帕递过去,示意他擦手。

沈兰瑾接过,叮嘱,“近日别碰水,稍微擦擦便好。”

“知道啦。”

这边刚收拾好,院外又传来动静。

几个人抬着红木箱子进到院子里,女使刚要说话,瞧见一旁坐着的沈兰瑾,吃了一惊,忙行礼道:“大公子。”

昨夜沈兰瑾在沈盈秋的院子里待了几个时辰,等她醒转方才离去的事被压得严严实实,除了院里伺候的,和徐府医严嬷嬷外,再无人知晓。

而沈兰瑾最是勤奋,平日里除了给老祖宗请安,上国子监,就是待在书房看书。

日子过得枯燥又无趣。

下人们都习惯了,可眼下他竟出现在沈盈秋的院子里,难免觉得诧异。

原以为前几日大公子往大姑娘院里送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已是重视。

思及此,女使不敢轻慢,恭敬行礼,笑说:“二太太说了,大姑娘入府有些时日,竟忘了将一早备好的衣物首饰送来,此次更是连累姑娘挨打,实在不知如何弥补,便连同伤药一起送来。”

沈盈秋一看,足足有三口大箱子。

另一位女使道:“这不巧了,三太太也给大姑娘送了东西来。”

“这太多了,我用不了。”沈盈秋道:“替我谢过二位太太,今日之事,我亦有错,东西……还是带回去吧。”

女使没动,面露为难之色。

沈兰瑾起身,走到沈盈秋身旁,说:“长者赐,不可辞。既是心意,便收着吧。”

话已说至这份上,不收,就不好了。

夜里,沈盈秋屋内仍亮着灯,她伏在案头认真写字。

还好,沈家孩子开蒙都早,她儿时也常被逼着写字读书,虽无法专注,但沈大老爷,也就是她的父亲许诺,只要她认真临摹完一本字帖,就放她出去玩。

人只要有了期待,做任何事都充满干劲。

离开沈家后,她也带了不少书,只是无人管教,她也没那耐心练字,久而久之,字迹就稍微狂放了些。

起初她还尚存分寸,但随着夜色落幕,烛花渐长,槐序持烛剪轻轻上前剔去烛炭,她运笔如飞,字迹越来越潦草,转眼,案边已堆积了一沓厚厚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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