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金叶子
天光葳蕤,昨夜雨水将整个潜宁院的花草都席卷了一遍,满地都是枝头上落下的花和绿叶。
宫人在外头洒扫,屏蝶梳洗好便快步去唤公主晨起,路过前庭却被一个洒扫的宫女叫住了脚。
“屏蝶姐姐。”
“何事?”
小宫女见她转身,凑到她身边小声嘀咕。
旋即,屏蝶面上露出笑意,心底却直打鼓。
她点头应声,而后便去推开了屋门,踏入室内才将将用手捂住心口。
皇后让人递话,让她午时过去。
屏蝶想起那座金栁殿便发怵。
等稳了稳心神,这才穿过飞屏朝寝榻走去,却被早就坐在妆奁前的时凝吓了一跳。
姑娘一个踉跄,差些往后摔在地上。
时凝:“当心。”
屏蝶:“公主醒了怎地不叫奴婢伺候?”
时凝起身去扶,两人的话赶叠在一块儿。
屏蝶见罪了自个儿一句冒失,便招呼外头送梳洗之物进来,而后扶着时凝往妆台走去,可左瞧右瞧,公主的发髻已然差不多梳好了。
从前总有这种时候,屏蝶总会在给她簪钗时叨叨几句,偏生现下一句话也无。
宫人手脚麻利,等全部人都退了出去,时凝这才开口:“今日怎么瞧着闷闷不乐的?可是有什么事?”
屏蝶正在给时凝整理衣裳的手一顿,想起公主连日来所经之事,弯腰掩在曳裙后边定了定神。
还是不要再让公主忧心的好。
她嗫嚅着说自个儿昨日雷雨太大没睡好。
昨夜雷雨确实极大,时凝叮嘱她今日院里无事,早些歇息。
屏蝶匆匆应下,转身出门要吩咐今日做事的宫人,却瞧见了圆桌上的碎瓷片。
“呀,公主,这茶盏怎么摔碎了,可伤者手没有?”
然而她刚一说完,便瞥见瓷片上已经干透的血迹。
屏蝶连忙走到时凝身边翻开她的手指,果真找到一个伤印子。
“公主茶盏碎了,怎的不叫奴婢来捡?又给自己划一道口子,公主……”
时凝浅浅地笑,打断她的话:“夜里起身喝水,不小心翻了。”
屏蝶不满抱怨,"昨儿夜里门外当得什么差。”
时凝:“你忘了,昨儿我估摸着夜里要下雨,免了值夜了。”
屏掌事领这才才想起来,原福榆宫的人少了大半,昨日收拾一个荒院颇为费劲,又逢天上乌压压一片,昨夜便免了值夜,加上今晨不用出宫请安,晨起还晚了一个时辰。
屏蝶拿了罐膏药,硬要抹在时凝已经愈合的伤口上,“公主可别在身上再留印子了。”
弄好后又拿了张弃掉的布帛来收拾桌上的碎瓷片。
光阴一寸一寸地走,转眼便道了日禺。
时凝坐在书案前,随意翻了本书簿来看,却听门外咚地一声,紧接着宫人说话声拢到一处。
她抬头循声望去,便见屏蝶正被人围着拍掉身上的泥土,木托盘中干晾晒好的衣物悉数落进小石路旁的花土里。
时凝蹙了蹙眉。
一刻钟后,屏蝶拿了两件干净的衣裳放进柜中,时凝从身后叫住她。
“你同我实话实说,昨儿真是夜里没睡好?”
时凝声音轻,但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屏蝶脸上慌乱尽显。
她瞧了她半晌,“是皇后,对么?”
果真时凝话音一落,屏蝶便往四下看了看。
时凝等她定下心,才听她在自己耳边道:“公主,是皇后,让奴婢午时到坤翎宫去。”
——
传过午膳,屏蝶便出了院门,规规矩矩往皇后处去。
回话也回了两三回了,两刻钟屏蝶便轻车熟路地踏进内殿。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坐在小榻上,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开口便如时凝所料,问的是福榆宫刺客一事。
凭着来时的准头,屏蝶按事凝所言,将刺客之事连带永安公主在政和殿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来。
“那日有人夜闯福榆宫,奴婢听那领头的侍卫叫她刺客,后来她从政和殿回来,又与奴婢道了她在殿中发生的事。”
皇后眼帘一掀,“何事?”
“陛下问她密道在何处,她不知,陛下便用刑威慑,然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陛下便将她放了。”
皇后脸色微变,“密道?”
屏蝶点头说是,心骇皇后所言句句都在公主所料之中。
按公主所言,她还得再多嘴一句昨日那句不该说的话。
“娘娘,那人还大言不惭,说了犯上之话。”
“说了什么?”
“她还说,还说是陛下错怪了她,瞧着还颇有些脾气。”
皇后神色已不若刚刚从容,扫了眼跪在身下的婢子。
倒是还有些用。
身边的孟岑会意,塞了一片金叶子在屏蝶手上。
“瞧你做得不错。好好当差,往后自有你的好处。”
金叶子流着熠熠的光,屏蝶一双眼睛都添了光彩。
她忙叩了一个头,“谢皇后娘娘,奴婢往后一定好好当差!”
皇后懒得瞧这婢子贪财的模样,扬手让她自己出去。
等人走出了坤翎宫,皇后便从小榻上站了起来。
她来回踱步,“一个家破人亡的罪女,怎地让皇帝疑心她知道什么密道的消息?”
孟岑见知晓皇后忧心,“娘娘,听这婢子的话头,便是陛下知道了什么密道,是怀疑到了这罪女头上。”
皇后为孟家殚精竭虑,世家盘根错节,权利倾轧里不得不猜测帝心。
她最恐惧的就是前路不清。
朝臣皆以为皇三子为长,来日立储指日可待。可她知道,皇帝并无此心。
不立王祯,又该立谁?
柳妃生不到几年的小皇子,还是来日其她妃嫔肚子出来的龙种?
还是担了皇帝极重信任的——
苏凛。
皇后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惜不为我皇家子。”
惜不为我皇家子。
她是世家孟族之女,几十年的中宫皇后,如何听不出这句话是真的惋惜,而不是一个君王一时得意而对一个功臣极度的赞扬。
苏凛能从皇帝的疑云中全身而退正印证她心中所虑。
思绪蔓延到此处,不知身子何时后退撞到身后的扶椅。
旋即她握住扶手,倏地捏紧。
她一定要知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