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 53 章
掐着宵禁的时辰,赶回府上,她还在琢磨这件事,踏入家门,管家迎面而来。想起管家曾是阿爹部下第一把手的妻子,一身荣膺全系于丈夫一身,她丈夫跟随阿爹打仗,死在战场上,不能继承那身荣膺,也不肯改嫁,便在她这儿做了管家。
她问道:“安姨,我心里有个疑惑,不知你能否为我解答?”
管家道:“愿闻其详。”
崔仙送道:“太孙殿下有意削藩,想必你们也知道。他颁了一道圣旨,说是让拨了一部分中央军去替换各藩王府卫,名为保护,实则监视。其余几个王爷存心反抗,行事不甚热络,唯有濮阳王此人,行事过分热络,事无巨细,全都告知郡王殿下。他将那些府卫安排在京郊大营中,我知其有异,却不知异在何处?”
管家沉思道:“濮阳王武功高强,行兵打仗很是厉害。听说手底下的人无不崇拜此人。郡王殿下此法虽然可行,却忘了人心难测。倘若其他王爷也就罢了,北境军上下军心一齐,那些府卫出自北境军,只怕难以真心归顺朝廷。”
“再者,京郊大营有一夹道,直通皇宫。倘若濮阳王心生异心,便可令北境军从夹道而来,直入皇宫……”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却叫崔仙送懂了。
假使濮阳王心存反心,有京郊大营的几百北境军在手,杀入皇宫犹如探囊取物。
她浑身一冷,细细回想,却不知濮阳王从哪一刻就开始谋划此事。她想将此事禀告陛下,可这些在郡王殿下眼前过了明路,又无证据。无端猜测,便要告他谋反,岂不是诬告。
往日与濮阳王相处历历在目,她确信他会做出此事。
“安姨,我疑心濮阳王会谋反,他武艺高强,太孙殿下拼尽全力未必没有一搏之力,可太孙殿下性子纯善,或许甘愿让出太孙之位。皇权倾轧,我不求太孙殿下能保住位置,只求他能平安。濮阳王若谋反成功,定会杀了太孙。我要保住太孙殿下的姓名。求你帮我。”
安姨笑道:“我自然帮你。”
崔仙送心下稍安,次日一早,便入东宫去寻赵天佑。只是向来对敞开大门的东宫此刻大门禁闭,扣门也只有个守门的内官探头来道:“崔姑娘,殿下正在忙政事,暂无空闲。”
她冷冷地看着这个内官,转头到了赵天灵宫里。
赵天灵躺在床榻上,神情憔悴。崔仙送忽然不忍将此事告诉她,心里反复煎熬,这一煎熬便到了晚夕。
宣泰殿递了消息来,说是永泰帝不大好了。
赵天灵连忙起身,要往宣泰殿去,崔仙送拉住她道:“带我一起去。”
二人匆匆赶往宣泰殿中。
宫室上首的床榻被厚重的帷幔遮挡,看不清内部,一眼扫过,在角落中找到了赵煊茂,他穿着一身窄袖骑装,干净利落,见她望去,转过脸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她心神巨动,心下道:只怕就在今晚。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在场气氛焦灼、沉重、不安。
冯文哀声道:“陛下殁了。”
作为永泰帝生前钦定的继承人,赵天佑这会出来主持大局。有太后丧事在先,他处理此事有条不紊,宫里为太后悬挂的白旙还未撤下,又多多挂上心的。崔仙送趁着人来人往的功夫,往赵天佑身边走,一边走,一边去找赵煊茂。
找遍整个宫室,都不见其身影,加快了去赵天佑身边的脚步。
她刚走到赵天佑身边,就被内官拦下。永泰帝已死,日后赵天佑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有了这层依仗,一时情急,崔仙送训斥道:“尔敢拦我?”
说完,她又对赵天佑道:“殿下,我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与你说。”
赵天佑见她神色焦急,不似作伪,道:“后面这处僻静。”抬脚往后头走,内官想拦,但也想到永泰帝已死,新主在此,只怕再拿从前的命令来压制新主,若令其心生反感,自己也得不偿失,便默不作声,让二人悄莫声息往后面走。
“燕燕,你有什么要紧事要急着现在说?”赵天佑疑惑问道。
在他印象中,崔仙送并非这般不知分寸的人,因此才会在她一说急事时,他就相信。
崔仙送道:“殿下,今夜,濮阳王要谋反。”
这句话不亚于在平静的水面中扔下一块巨石,惊起惊天骇浪。
赵天佑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仿佛不敢置信,他低头喃喃道:“我竟然也不觉得怪异。”此刻,他感到一种诡异的解脱。
“殿下,濮阳王要谋反,为了名正言正,定会要你性命,我们现在就出宫。”
赵天佑茫然道:“要逃?其他人怎么办?”
崔仙送道:“事情紧急,顾不得他人。殿下,性命要紧。我在宫外安排了人来接应。”
说完,不顾赵天佑的反对,拧动床榻后面的烛台,一个小小的入口在二人面前打开。这段时日,崔仙送仍旧做那前世之梦,只是她意志坚定,那些梦已不能干扰她心神半分,这密道便是从梦中得知。
只是这密道一道开启,她拥有前世记忆的事情便会直接暴露,再无从抵赖。
可赵天佑性命攸关,顾不得其他。
赵天佑还在犹豫,外头却传来一阵厮杀声,混杂着陈时安的声音:“都给我老实待着,不许乱动。”他这会儿才有了殿实感,随着崔仙送一道往密室中走。
*
陈时安得到表哥命令,带着京郊大营的北境军杀入宣泰殿中。几位亲王被瞬间制伏,因打一个措手不及,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宣泰殿控制下来。几个重臣心腹也被陈时安请在侧殿坐着。
正四下查视,洋洋得意时,吴贵一路小跑走了过来,冬日里鼻尖还沁着汗珠:“表少爷,你瞧见崔姑娘和太孙殿下没有?”
陈时安蹙眉道:“那太孙,估摸早成了阶下囚,在我手下兵那儿。”
“崔姑娘?”
他想起那个让他跪下磕头喊三声姑奶奶的可恶的女人,恶狠狠道:“我定要杀了那个女人。”
吴贵惊得后背浮起一层毛汗:“祖宗,你可千万不能这么做。那崔姑娘是殿下心尖上的人。”
陈时安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说着,他仔细回想,试图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来。
一个小兵走了过来:“禀告将军,属下并非发现皇太孙。”
陈时安与吴贵,相互对望一眼,面面相觑,他厉声道:“还不快找。”
“找什么?”赵煊茂一身银白铠甲,裹着血腥肃杀之气,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他眼神所到之处,所有人都垂下头不敢搭话。
只有小贵子颤颤巍巍道:“殿下,崔姑娘带着太孙殿下,跑了。”
“什么?”赵煊茂眉头一压,眼神凌厉:“两个人都看不好,做什么吃的。”
“他们怎么跑的?”
陈时安弱弱地摇了摇头,招来几个小兵询问,也都说没有见过。
赵煊茂像是想到了什么,大步朝床榻走过去,吴贵和陈时安立即跟上,绕到床榻后,只见一块青灰墙壁,除此以外,什么也么看到。他把墙壁上挂着的灯烛一转,墙壁震动,簌簌落灰,眼前出现一个通道。
看到这个通道,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新仇旧恨一起涌起,他阴恻恻道:“崔仙送,你瞒得我好苦啊。”
“追!”
*
崔仙送与赵天佑从密道尽头走出来,发现正对定国公府后门,心中一喜,忙拉着赵天佑打门。
守门管家借着月色看清二人的脸,赶紧放他们进来。
她马不停蹄来到马厩,取了两匹马道:“殿下,想必濮阳王此事,已经占据皇宫。金陵也不是就留之地,我们快走罢。”
赵天佑沉默点头。
二人翻身上马,纵马而行。
快马至城门时,城门敞开,想必是为了接应濮阳王。守门将军看见崔仙送二人半夜在街道上纵马,还想出城门,刚想出声阻拦,却被一只利箭钉在前脸半寸,不得寸进。
崔仙送没有取他性命,只为震慑。
保家卫国的士兵,不该死于私欲。
趁着他被震慑的功夫,崔仙送与赵天佑疾驰出城,直往弘福寺而去。
到寺庙后竹林,四下寂静,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安姨,安姨。”
她喊了两声。
管家从竹林后绕了出来,脸色疲惫,身上铠甲上到处是飞溅的血液。
崔仙送忙下马道:“安姨,你们怎么了?”
管家道:“我们本想在此接应姑娘和太孙殿下,不料此地有匪徒埋伏,我们中了埋伏,最后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她语气疲惫,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