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Chapter 3
姜目淮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确信,陆霁英一定看见她了。
是该过去打个招呼还是装作没看见呢,想到昨晚在别墅区的偶遇,她扯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只是陆霁英的目光移得太快,她还来不及整理好心情,就发现那双冷淡的眼眸下耷,定点,落于她左肩的小方包。
手掌下意识挡了一下。
希冀昏暗的路口视线不佳,在他看清前,她默默取下方包换到了另一边肩膀。
侧过身,佯装忙碌地盯着手机地图上网约车司机的行驶路线。
“还有一分钟就来了。”她对姜北澈说,“要不要喝水?”
“我不渴。”
她又牵着姜北澈往路口右边挪了几步。
余光瞟到路灯下的身影,发现男人早已收回视线,刚才那场对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还好没去打招呼,还好及时控制住表情。
还好,他应该没看清她背的这个包。
白色网约车停泊,姜目淮确定车牌号后让姜北澈先坐进去。车门一关,掉头折返回主路大道。
姜目淮抿着唇,似不经意侧过头,从姜北澈那端的车窗往外看。
黑色车辆停在陆霁英所站的地方。
隔离带飞速倒退,中心一排的木槿丛只留下星星点点的淡紫色。
和她今天背的包一个颜色。
指腹不由摩挲,停在冰凉的银扣上,窘迫得以些许缓和。这个包有些年头了,仔细一算,也是七年。
可她现在还能清晰记得收到这个礼物时的每一帧细节,因为这是陆霁英凭自己的努力赚到第一桶金买来的。
大学毕业后陆家切断了他所有经济来源和人脉,陆霁英风吹日晒的杂活干活,熬夜盯盘做散户的活也干过。
他说,只要能赚钱,他什么都能做。
三个月,第一笔金额汇入账,当天晚上他就捧回了这个远远超出他们生活水平的包。也是在那时候,她的内心出现了一丝动摇。
陆霁英前二十三的人生太过顺遂,以至于一朝跌落谷底,最先受不了的是陪在他身边的人。
他妈妈那时候怎么说来着的?
姜小姐,做人不能这么自私。你难道真的希望霁英一辈子庸庸碌碌只围着你转吗?
眼眶的湿热打着圈转,直到看不清手边的包,姜目淮偏过头,偷偷用指节擦了擦眼尾。
“小姐,是在这下吗?”司机师傅粗犷的声音从前排传来,礼貌询问她。
姜目淮看到小区大门,应了句是,拉着姜北澈下了车。
两人无声走着,沿着蜿蜒的步道抵达所在楼栋。
到家门口,姜目淮打开包准备拿钥匙开门。零碎的物件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碰撞声,可就是没有钥匙。
姜北澈听见动静,问道:“姐,你忘带钥匙了?”
“不可能啊,出门前我还用钥匙反锁了呢。”她困惑地举起方包晃了晃,钥匙扣上独有的铃铛响了响,“在包里啊,奇怪…怎么找不到。”
“进去再找吧。”姜北澈摸了摸衣服内侧的口袋,拿出钥匙,“我也带了,先进去吧。”
“啪嗒”——
客厅灯亮。
姜目淮一门心思找钥匙,便让姜北澈先去洗漱不用管她。明明听见声响就在包里,东西却撞鬼似的找不见了。
她怕再弄乱,索性回房间,将包里的物品一股脑倒在了床上。
口红,化妆镜,指甲剪,音乐会门票,纸巾,耳机盒。零零碎碎,包都空了。
翻了个底朝天,仔细一摸,才发现包的内侧不知何时破了个洞。
许是被锋利的东西划过。
钥匙还真在里面。
再一看,何止是钥匙。
连带找到的,还有一张略皱泛黄的拍立得相片。
姜目淮握着照片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陆霁英。”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真真切切念出他的名字。
尘封的记忆,挣扎着撕裂出一道口子。
塞进去的在拼命涌出来。
那是她和陆霁英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二十二岁,圣诞夜。
卢门的冬天总是伴随鹅毛大雪,路面披着厚厚一层积雪,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姜目淮穿着黑色羽绒服,鹅黄的围巾紧紧裹了一圈,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路。她是一个人从宿舍过来的,因为陆霁英还被留在公司加班。
抵达餐厅,红色木柱搭建的门头正适合圣诞节氛围,店门口摆放着一棵挂满彩灯和星星的圣诞树。
有年轻的女生在互相拍照。
她打开手机预约信息走近店里,服务生热情招待,引她去了靠路边窗户的一个小型四人方桌。
“小姐,这里有菜单,你也可以扫码点单。”
姜目淮一边取下围巾一边应她:“谢谢,我先看看。”
待服务生离开,她取出旁边木架上的菜单开始翻看。这家韩料店他们之前来吃过,餐品大差不差,只不过今晚新添了特别推出的圣诞情侣套餐。
姜目淮打开手机拍了张套餐菜品图发给陆霁英: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陆霁英回她:嗯,你觉得好就行。
下一秒他报备行程:我已经在地铁上了,还有三站就到。
因为他短暂的三站,姜目淮放下手机开始专注盯着橱窗外的街道。
大概是饭点,行人寥寥无几。
雪花飘荡,在暖黄色路灯照射下呈线状散落,很美。
可惜橱窗上贴了些装饰彩纸,她想拍照的念头便戛然而止。
服务生端着盛满热柠檬水的茶壶过来给她续杯。
姜目淮又说了句谢谢,轻抿一口,随后将蓝色玻璃杯挪到靠窗一边的角落。
橱窗倒映出她略显憔悴的脸,但出门前为了约会她明明已经打了底妆,说到底,还是这几个月太累了。
大四上学期学院安排了近四个月的校外实习,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傍晚七点多回到宿舍,再加上七八年级的学生精力旺盛,作为英语实习教师人都快熬干了。
前几天实习结束,她狠狠在宿舍睡了两天。只不过杯水车薪,要彻底恢复元气估计还得休息一段时间。
姜目淮想到这,重重叹了口气。
突然,橱窗的倒影上重合出另一张脸。
叩叩——
是陆霁英。
漫天大雪,男人穿着黑色长款大衣正弯腰看着里面。他指了指手里那个精美蛋糕盒,脸上洋溢着恣意的笑容。
姜目淮有一瞬间的失神。
或许说,从第一次见到陆霁英起,他一直都属于性格内敛的一派。悲喜不显,给人一种看不透猜不透的神秘,那是超越他本身年龄的成熟感。
现下,他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雀跃求夸奖的模样。整个人鲜活生动。
就该是这样的啊。
姜目淮五指轻拢朝他勾勾手,示意他赶快进来。
“你不冷啊。”她问。
陆霁英把蛋糕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拭睫毛上融化的雪滴:“冷啊。我看你在发呆,就想逗逗你。”
“等久了吧。”
“也没有,大概…十多分钟?”她朝他一笑,“去给我取蛋糕了?”
“嗯。”陆霁英问,“点菜了吗?”
“还没有,我怕你来都凉了。现在点也不迟。”
姜目淮喊来了刚才那个服务生,点了一份情侣套餐。
视线重回对面的人身上,端详了好久,她突然感慨道:“陆霁英,我发现我们就一个礼拜没见面,你瘦了好多啊。”
“瘦点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