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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页之上》

154.第154章 红笔圈住的名字

顾家祠堂,在津城城东老街的深处。

说是祠堂,其实是一栋旧宅院。灰瓦青砖,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顾氏宗祠”四个字。院子里的银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顾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站了一会儿。

“你以前来过吗?”沈聿问。

“来过。”顾绯说,“小时候过年,爷爷带我来磕过头。那时候我只记得,祠堂里的香火味很重,重得呛鼻子。”

“后来呢?”

“后来,就再没来过了。”顾绯说,“顾家规矩多,女孩子过了十岁,就不让进祠堂了。”

她顿了顿:“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为什么。现在想想——也许,不是不让女孩子进。是不让‘我’进。”

祠堂的守门人姓顾,是顾家旁支的一个老人,管钥匙管了几十年。看见顾绯,他愣了一下:“阿绯小姐?”

“三叔公。”顾绯点头,“我来看看祠堂的族谱。”

老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陌生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族谱在西厢的樟木柜里。”

“谢谢三叔公。”

“阿绯小姐,”老人在她身后补了一句,“老爷子说了,你要是来看族谱,就让你看。你要是问别的,他就让我告诉你——‘答案不在祠堂里’。”

顾绯脚步一顿,回头:“爷爷知道我要来?”老人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转身回了他自己的小屋。

顾绯站在祠堂院子里,看着那排灰瓦的屋顶。爷爷早就猜到了。她会在生日之后,翻铁盒,去宋家巷,然后,来祠堂。

“爷爷在等我翻。”顾绯低声说。

“也在给你留门。”沈聿说。

西厢房的光线很暗,窗纸糊得厚,透进来的光只有一线。

靠墙立着一排樟木柜,漆面斑驳,铜锁扣都生了锈。顾绯一排排看过去,在第三只柜子的锁扣前,停下了。

锁扣是老式的黄铜锁,锁孔的形状,和她口袋里的钥匙,几乎一模一样。

她拿出那把系着红绳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锁开了。顾绯握着那把钥匙,愣了一下。

从先前生日那晚起,她一直在想这把钥匙是开什么的。她想过港城的旧箱、远景的铁柜、宋家巷的木匣——唯独没想过,会是祠堂里这只樟木柜。

“爷爷说,我的生辰,记在顾家的本子上。”顾绯说,“原来,本子锁在这里。”她拉开柜门。

柜子里,整齐地码着几册族谱。深蓝布面,线装,书脊上的字用金漆写着“顾氏族谱·第X册”。

沈聿帮她把族谱搬出来,在窗前的旧桌上摊开。

顾绯一册一册地翻,从顾廷远这一辈,往前翻到开宗立祖,再往后翻。顾怀安的名字,在最后一册里。

“顾怀安,顾氏第十七世嫡子,业商。”顾绯念着族谱上的字,“配宋氏,无出。后录一女,名绯。”她的手指,停在“配宋氏”三个字上。配宋氏。顾绯的呼吸,轻轻一滞。

顾怀安的妻子,姓宋。

可她从来没听说过,自己有一个姓宋的母亲。原主的记忆里,只有“母亲早逝,父亲另娶”这八个字,模糊得像一层雾。

“配宋氏,无出。”沈聿念着,“无出——没有子女。”

“那我是哪来的?”

“后录一女,名绯。”顾绯的目光,顺着族谱往下移。

在“后录一女,名绯”这一行,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顾绯,生于戊寅年。”然后,没有了。没有月,没有日。只有年份。族谱上,顾绯的生辰,只记了一个年份。

她想起爷爷的话——“阿绯的生辰,就记在顾家的本子上。”她一直以为,那是一本完整的、写着日期时辰的本子。

可原来,顾家的本子上,她的生辰,只有五个字:生于戊寅年。像是刻意抹去了月日。

像是有人,不想让人知道,她究竟是哪一天出生的。

顾绯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一行字。笔迹和周围不一样——周围的字是老的、深的,她的名字和生辰,是后补上去的,墨色浅一些,像是隔了很多年才添上。

名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用铅笔写的,笔迹很轻:“此女记于戊寅年冬。详待考。”详待考。三个字,像一道没写完的批注。是谁写的?

顾绯把族谱翻回去,重新看顾怀安那一页。

“配宋氏,无出。后录一女,名绯。”她的目光,在“宋氏”两个字上停住了。

顾怀安的妻子,姓宋。宋氏,无出。然后,后录一女——顾绯。如果宋氏无出,那顾绯不是宋氏生的。

可族谱上,顾怀安的配偶栏,写的是“宋氏”。

顾绯忽然想起——爷爷说过,顾怀安走的时候,办公室只剩一个铁盒。铁盒里,是一张1998年冬的照片,一个女人抱着襁褓,站在滨城的街上。照片里的女人,是谁?

银锁上的“宋”字,是谁家的姓?

“沈聿,”顾绯抬起头,“族谱上写,我爸配宋氏。可顾家上下,从来没有人提过这个‘宋氏’。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人。”

“你父亲去世那年,你多大?”沈聿问。

“我刚过完二十岁生日。”顾绯说,“可那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我爸有一个姓宋的妻子。”

“也许,”沈聿说,“不是你不知道。是有人,不想让你知道。”

顾绯低下头,看着族谱上那个被刻意简化了的“宋氏”。

她忽然发现,“宋氏”两个字旁边的纸,颜色比别处深一点——像是原本写过别的字,后来被人擦掉了,重新写了这两个字。

她把族谱凑近窗边的光,眯着眼,仔细看。

“配宋氏”的“宋”字底下,纸张有一层毛边,像是被刮过。旁边,还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印记,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字的轮廓——半边“王”字旁。宋字,拆开,是“宀”加“木”。

可那个淡去的印记,是“王”字旁。

“王”字旁的字——珍、珠、琳、琅……还有——瑛。顾绯的指尖,轻轻一顿。

“沈聿,”她说,“你帮我看看,这底下,原来写的,是不是一个字。一个带‘王’字旁的字。”

沈聿凑过来,看了很久:“像。像是被人用刀刮过,又涂了一层浆糊糊住。”

“能认出来吗?”

“认不出。”沈聿说,“只认得是一个字。半边‘王’旁。”顾绯没有说话。

她把族谱合上,抱在怀里,又在柜子里翻了一遍。

樟木柜最底下,压着一个旧木盒,和族谱放在一起,上面落着厚厚的灰。顾绯把它捧出来,拂去灰尘。木盒没有锁,一掀就开了。里面是一摞泛黄的文件。

最上面一份,是一张手写的纸,标题写着:“远景文化·1998收书始末”顾绯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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