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空中打个结
时序脸上的表情都要维持不住了,一滴冷汗从额角缓缓滑落。
光太亮了。
那些灯光烤在他的眼皮之上。
白得让人刺痛。
时许甚至恍惚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扒在他的身上,剥开他的眼皮,一直不停地塞进某种物质。
眼泪从眼皮的缝隙里挤了出来。
睁不开眼。
皮肤上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种微小的烫意。
泪珠霎时从眼下滚落,蒸发。
副本新的怪物到底长什么样子?
一定长了腿!长了多少条腿?两条?还是三条?
时序想要往前蹭上一点,可莫名的,脑子里骤然弹出了一个疑问。
——“要向前挪多远,要走到哪里?”
眼前的那片空白仿佛入侵进了大脑之中。
前面,三步还是两步,有一摞书?左前方,还是右前方,到底那扇离开的门是在哪个方向?
哒。
哒。
哒。
原来那个未知的怪物又上了几节台阶。
是左前方,他的左手边拽着陆任加,右手边抓着迟离,离房间门更近的是陆任加!
没错,左前方,要先把门堵上!
时序蓦然感觉到一股寒凉的冷意自远方袭来。
远方?几步,十几步,还是门外?
他不清楚这到底是恐惧作祟产生的错觉,还是真的有某种东西,透过木头的碎缝钻了进来。
因为他看不见。
怪物进来了吗?它真的在外面吗?
他不免产生了如斯疑惑。
时序不禁侧耳,在一团寂静之中。
哒。
哒。
哒。
它仿佛仍然在往上走,脚步渐近。
时序抓着两人的手,像是抓住了两团不会动弹的肉,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侧还有两个人。
对啊,他身边还有两个人!
只是……陆任加为什么,不说话?
时序的手逐渐收紧,不自觉地抖动。
他刚刚抓住的,应该是他们的手吧?
没错的,在钟楼敲响的那一瞬间,他抓住了陆任加和迟离的手,将他们拽了下来。
当那哒哒声再一次响起,时序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除非这栋小楼有几百层台阶高,否则,就是那东西傻缺到在楼梯来来回回上下,在做有氧运动。
哒。
哒。
哒。
那东西似乎就站在房间内转圈圈呢。
哈哈,万一从楼下上来的东西,会是金花银或者高岸呢?
有可能是高岸吧?高岸这位才中才,虽然长相人狠话不多,但是话却多得很,一秒三句话,这种面无表情的话唠,可少不了恶趣味。
也有可能是金花银吧?谁说酷姐不爱逗人玩?
“……”
时序的手有些发抖。
兴奋地颤抖。
兴奋到,时序忍不住怀疑,等下悲壮地给人挡刀的时候,不小心嘻出来了怎么办?
可这种恰逢其会的颤动,似乎带给了某人某种错觉。
一只手郑重其事地回握了回去。
应该是陆任加,时序后知后觉,陆任加的手带着老茧,是在大拇指的位置,他的手指缓慢地动作着,动作间手指甚至还在发颤。
好像从陆任加在出口投出一球后,他的手就在抖,使用能力的后遗症吗?
右手……迟离?
迟离的手纤长细瘦,与陆任加的手不同,触感带着些微的冷意。
时序没有忍住,手指在迟离的手背出轻轻扫过。
他敏锐地感受到什么凹凸不平的起伏。
出乎意料的,迟离一向任人抓拽,此刻,却仿若一株被触碰的含羞草,不动声色地往后挣了挣。
时序奇怪,迟离手上到底是什么?
他不禁侧了侧头。
“!”
手猛然被攥紧!
时序的手指下意识陷进迟离的皮肉里。
他终于分辨出来,迟离手上的,是交错的疤痕。
陆任加手上的力道还在加大。
时序勉强咽下喉咙里的惊呼。
嘶……陆任加突然抓他是有什么深意吗?
耳边的哒哒声愈加快速地响起。
时序顿了顿。
喂喂喂,不会吧?
他终于感受到了脸颊侧,有什么东西散发着些微的热意。
那是一个圆筒状的东西,坚硬粗长,不,不止一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全不堆叠在一起,混乱模糊的线条重叠在了一出,共同塑造出了一只烙铁。
那些圆筒像是花瓣,簇拥成了一只花作得头颅,那花朵般的头颅却有着纤长高耸的躯干,那东西弯着腰,塞进了这间层高2米上下的房间里,头颅低低垂下,在时序转头的那一瞬间,悄然凑近。
直到亲昵地贴近时坚强的脸侧,仿若亲密无间。
陆任加的心声几乎要炸开来了。
卧槽!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惦记着摸那个谁的手了啊!
千万别动啊!
陆任加满头大汗,一动不敢动。
可手中的力道却忍不住渐渐加大,肌肉刺痛,与之相对,手颤抖的频率不可抑制地大了起来。
白线与黑色色块组成的世界里,那个怪物正一下一下转过头来。
哒。
哒。
哒。
陆任加心里一片寒凉。
完了,完了,他慌张地想要自控,但是却越是难以自控,好在这只手还有另一个人紧紧攥住。
“你看得见?”
陆任加一惊,抿住嘴唇,提心吊胆后,才发现并不是怪物说的话,而是身边的男人。
怪物猛然摇头,但似乎与动作不同,对于言语,怪物显现出颇为迟钝的索敌状态。
陆任加下意识继续接道:“转向,没之前快。”
怪物像鬣狗一样转回来,又探前一段距离。
这家伙太大胆了,如果声音同样是攻击的最高标准呢?他会为此而死的吧?
陆任加这才后知后觉想道。
“手指,我先,你后。”
可这个过于胆大的男人却把薄薄的嘴唇掀开,半点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继续说道。
怪物再次回头,那一下几乎像方才那样,只差毫厘就紧紧地贴住了男人的面皮之上。
“不行……等等!”
这一次,陆任加硬着头皮终于享受到了时序的同款待遇,他和怪物的圆筒脸紧紧相贴,感受到了一股炽热的滚烫穿透过空气,直扑在他的脸上。
手……手指?卧槽,他在说什么?
陆任加一边发懵,一边反应过来。
是了,这个叫越坚强的男人,能力似乎与木偶相关,可以像积木一样组装拆卸。
所以他才会开口,所以他才会选择身先士卒的试探,所以才会说这个时候,手指就是最好的投料。
可……
可是……
可是他的右手……
陆任加的心愈加慌起来,他有心想要劝自己,这是逃生最后的机会,视野里的怪物线条凌错混乱,当真正直面它的时候,陆任加只觉自己看到了眼花缭乱的万花筒,他的瞳孔失焦一瞬,右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哒。
哒。
哒。
陆任加咬牙,青筋直暴,他想要让他手上的抖动停下来,让无力的手掌重新攥紧……
以那个怪物刚才凑近时序的速度……
机会似乎仅有一次。
是的,仅有一次。
不能再说话了,再说话怪物直接凸脸了,可是如果时序动作,自己却动不了,只会害了他!他到底该怎么传递信息给时序,他做不到!他无法做到!时序别付出信任给他,给他的右手!
陆任加焦灼地想道,心中甚至生出愤恨。
明明时序身边还有一个人,如果那个人不畏惧,敢说话的话……
他该怎么办?
时序是真的差点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