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她不打算拉弓
周五班会结束前,高桥老师再次提醒社团申请的截止时间。
教室里立刻响起翻找纸张的声音。前排男生把书包掏空,终于从数学练习册里抽出一张压出折痕的表格。
小町的申请表倒是平整。姓名和班级填得端正,社团一栏空得同样端正。
藤崎回过头:“真的不考虑校刊编辑部?”
“还在考虑。”
“星期一就交。”
“所以还有两天。”
藤崎把嘴抿成一条线,像在努力容忍一种完全错误的时间观。
小町答应放学后去文学社看看。佐仓却说顾问临时开会,今天只有几名社员整理旧刊。她从笔记本上撕下一角,写下活动室和中村学姐的名字。
“去完以后呢?”藤崎追问。
“书店。然后去欢迎会。”
藤崎还想问,水野已经在旁边笑了:“她不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失踪。”
“我只是确认行程。”
放学铃响起,参加社团的人陆续离开。
忍足走到门口时,被藤崎叫住。
“欢迎会还能来吗?”
“训练结束得早的话。”
“你昨天也是这样说的。”
“因为训练还没有开始,我也不知道几点结束。”
“你最好来。已经按照十二个人预约了位置。”
“不是说有十一名确定参加吗?”
“餐厅的十二人套餐比较划算。”
忍足停了一下:“所以我只是用来凑套餐的人?”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你来了就不是凑数。”
“没来才是?”
“没来就空一个位置。”
“听起来更难听了。”
小町站在旁边等藤崎结束对话。
忍足经过她身边时,像是想起什么:“千岛今天也去参观社团?”
“文学社。”
“决定加入了?”
“只是看看。”
“这样啊。”
向日在走廊另一头喊了他一声。
忍足应了一句,朝她们摆摆手,背着网球包离开。
文学社活动室比小町预想中小一些。
三面墙摆着书架,靠窗的位置放了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桌。里面只有四名学生,其中两个人正在整理历届校刊,剩下的人围着一台无法正常运转的打印机研究。
小町按照佐仓的交代,找到那名姓中村的三年级学生。
对方为她介绍了日常活动和读书会安排,又拿出几册以前制作的社刊。社刊内容比小町想象中丰富,除了小说、随笔和读书感想,还有一部分电影评论。
她在桌边坐下来,翻了一会儿。
中村学姐处理完打印机的问题,回来问她:“以前参加过文学社吗?”
“没有。”
“平时喜欢读什么?”
“推理小说比较多。”
“本格派?”
“都看。其实更喜欢变格派。”
“那下周的读书会可能不太适合你。”
“芥川龙之介?”
“奈奈已经说过了?”
小町点头。
中村从书架上取下一本社刊,翻到其中一页递给她:“不过下个月的主题是叙述者。可以写小说,也可以分析作品。如果有兴趣,你可以到时候再来。”
小町接过来看了一遍。
文章写的是第一人称叙述中的刻意隐瞒。观点不算新鲜,举出的几个例子却很有趣,其中一本书她正好读过。
“必须提交文章吗?”
“正式社员每学期至少一篇。”
“有字数要求?”
“两千字以上。”
“比国文作业还多。”
中村笑起来:“所以不建议为了提高国文成绩加入。”
看来高桥老师已经把她在讲台上说过的话传到了文学社。
小町合上社刊:“我会考虑。”
“可以带回去看。下周让奈奈还给我就行。”
“谢谢。”
小町离开文学社时接近五点。走廊仍然明亮,窗外的操场却已经被哨声和跑步口令占满。
去车站还早。她想起入学前借的校史资料,便沿体育馆后侧往图书馆走。中庭在施工,熟悉的近路被围栏挡住,只剩一条绕行的小道。
篮球落地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弦响从右侧传来。清亮的一声,紧接着是箭落在安土上的闷响。
小町的脚步慢下来。
指示牌上写着“弓道场”。开放的射场里,几名学生依照立位站成一列。候场者端坐在后方,新生则在另一侧使用橡胶弓练习。负责指导的学姐点了点其中一人的右肩,对方便重新做了一次打起。
第二个射位进入会。弓身张开,肩线却在最后一刻轻轻抬了一下。
箭没有中。
射手完成残心,随同一组人退下。小町的视线在那只抬高的肩膀上多停了一瞬,随后重新迈步。
“千岛?”
有人从弓道场入口叫住她。
小町转过身。
女生刚从更衣处出来,还没有换下弓道服。她的黑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很低的发髻,手里拿着胸当和一条折好的手巾。
小町认了她几秒。
“秋山同学。”
秋山凛向她走过来。
她们只在去年神奈川的一场高校邀请赛见过。秋山代表冰帝,小町当时还是藤泽清陵的落。颁奖结束后,两人在器材通道里交换过一次点头,仅此而已。
“听说二年级来了转学生,没想到是你。”秋山把手巾折得更窄,“父亲工作调动?”
“嗯。”
她瞥见小町手里的社刊:“去过文学社了?”
“只是看看。”
“弓道部呢?”
小町把纸袋提绳换到另一只手:“不准备参加。”
弓道场里刚好传来一声中靶。秋山没有回头。
“彻底不拉了吗?”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因为去年那场比赛?”
小町指腹压住纸袋提绳。搬家、学习、队伍已经磨合了一年——那些可以随口使用的理由,在舌尖排了一圈。
“你还记得?”她最后只问。
“你那时是清陵的落。”
“你还记得?”
小町当然知道自己当时站在哪里。
三人立,她排在最后。
前两名队友已经完成行射,清陵与另一所学校的总中数相同。广播报出“藤泽清陵,落,千岛小町”时,看台上有人跟着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她在神奈川高中弓道界并非无人知晓:国中最后一年拿过个人名次,进入高中后正式比赛的平均中率也一直排在队内前列。顾问将她放在最后,不是为了让她尝试,而是相信她能把胜负收住。
第一箭中了。靶面传来声响的同时,身后的队友很轻地说了一句“果然”。
她听见身后的队友松了一口气。
第二箭搭上弦时,隔壁射位先传来中靶声。小町没有转头,却在脑中算出了对方的成绩。
只要再中两箭,她们就能赢。
第二箭脱靶。
她仍然记得箭落进安土的位置,偏在霞的右上方。并不算离谱,只要下一箭调整左手的推力——
第三箭偏向另一边。
到第四箭时,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纠正哪一次错误。打起、引分、进入会,每一步都做过无数次,每一步都在等待身体给出一个可以信任的感觉。
什么也没有。
弦从右手离开的瞬间,她就知道不会中。
比赛结束后,小町向队友道歉。两个人反过来计算自己前面漏掉的箭,顾问则把记分纸折起,让她不要只盯着最后四射。
她点头,把弽摘下来又戴回去,直到队友提醒,才发现左右弄反了。
离开赛场的通道很窄。两名外校学生靠墙让路,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原来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