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狐狸狡黠的、乌黑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惧怕,他舔着爪子,慢慢悠悠躺回去。
身旁的少女尚还在睡梦中,单薄的身体替他遮挡了男人窥视的目光。
嗅着她身上暖呼呼的气息,方宜秋一点一点躲进她的怀里。
乱世之中,唯有夫子不离不弃。
小狐狸静静看着那张皙白的脸,垂下了脑袋,贴着她的胸膛。
夫子收他为徒,他拜夫子为师。
他只有夫子了。
他在心中默默念了无数遍她的名字,等到外面天又阴了几分,卫慈方才有反应。
这一觉睡得饱,卫慈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
怀里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她低头一看,就对上了两个大耳朵。
见是方宜秋小朋友,卫慈咧嘴一笑:“怎么还没变回去?”
“我被人发现了。”
卫慈猜是英珊这个家伙,拍了拍他的脑袋,安慰道:“别怕。”
英珊装腿疾骗了英家老两口,如今在家里的信用已经跌到了谷底,他就算说见到了鬼,也没人会信。
卫慈掀开被子起身,外面天还阴沉沉的,本以为时辰尚早,结果出门洗了个脸,英老翁就把午食给她端了过来。
“如今已经到日午了?”
卫慈抬头看天,心里直觉不妙。
她昨夜里还想赶个大早带方宜秋跑,不想一觉睡过了头。
这村里不对劲,再要待下去,那她这么多年看恐怖片的经验全都白搭了。
卫慈急急喊出方宜秋,打算吃完就跑。
堂厅里,师徒两个吃得急,英珊蹲在一旁看着他们,忽然问起昨夜的事情。
“你们昨天下半夜去了何处?屋里为何那般腥臭?”
卫慈敷衍道:“下半夜抓狐狸去了,屋里大概是土腥味。”
“不可能。”
卫慈笑了笑:“怎么不可能?我们出去的时候,阁下还躺在屋里打鼾呢。”
英珊想到自己早间确实见到了一只狐狸,迟疑了片刻:“那只狐狸呢?”
卫慈:“不给你看。”
英珊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冷笑:“那你可要管好那只畜生。昨天夜里咱们回去的早,只看到了请猖、祭猖,早间时候我听人说,他们没有退猖,想来夜里有鬼,别叫他们害了你的狐狸。”
祭五猖有三个流程,分别是请猖、祭猖、退猖。如今将鬼神请了过来,却没有送走,必然要出乱子。
卫慈想到昨夜的鬼手,此刻忽然就想通了。
这不就跟笔仙一样么。
这下就更不能留了。
望着眼前的男人,卫慈有一丝好奇:“你难道不怕这些?”
“乃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卫慈失笑:“是呀,咱们英珊兄弟铮铮铁骨,做亏心事只有被雷劈的份。一般鬼怪哪敢近身。”
哪壶不开提哪壶。
英珊被她翻旧账,涨红了脸。
而卫慈揶揄过他,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她带着那一袋米,出了门郑重与英家二老告辞。
两个老人有些不舍:“今天就要走?”
“今天一定要走。”
两人竭力挽留,见当真挽留不住,方才作罢。
英老翁打心底喜欢方宜秋这样乖巧的孩子,临走前把家里的十来个鸡蛋捡出来,另又包了一包桑葚给他,让他路上当零嘴吃。
卫慈带着方宜秋谢过老人,缓缓走出村子。
晌午过后天又阴了几分,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四周薄雾笼罩,沿路的树木此刻绿得发黑。
卫慈回首看了一眼。村尾的房子已经看不清轮廓了。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方宜秋拉着她的衣角,摇头道:“弟子不后悔。”
他的身高只到卫慈的腰际,这话一出口,夫子便停下了脚步。
方宜秋抬头,但见夫子笑容灿烂,一双圆润的眼笑眯起来,她说: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往后可不许哭着闹着要回去。”
方宜秋扬起脸:“那夫子也不许食言。”
“拉钩。”
卫慈弯下腰来解释道:“这是我们老家一个简单的承诺仪式。”
一般只在小孩之间流行。
两个人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卫慈严肃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大拇指最后按在一起,然后松开。
手上似乎还有余温。
方宜秋怔怔看着她:“这样就好了吗?”
卫慈大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就好了,上路!”
她把米袋丢回竹简里,从地上捡起一根趁手的树枝。春末夏初之际虫蛇颇多,走过宽敞的土路进了林子,师徒两人一前一后。
眼下天更暗了,遮天蔽日的古树将光挡得严严实实,雾气弥漫开来,卫慈趁着歇息的功夫,翻阅自己的竹简。
外出行走,最要紧的是火源,
之前没有符纸,没有打火机,为了引火她招来雷电险些把自己劈傻了,这一次,卫慈决定走保险一点的方式——欻火符咒!
竹简有二百六十一道咒,卫慈掏出解锁的符纸,在正数二百六十一张后,撕下后面的一张空白纸。
她默念过几遍欻火符咒,空白的符纸隐隐有了些发烫的温度。
屏气凝神,心诚则灵。
卫慈一改先前游戏的态度,末了,一点火苗果真冒了出来。
她将燃烧的符纸丢在枯叶堆上,看着火焰,长舒一口气。
符咒时灵时不灵,果然与心境有关。
记载欻火符咒的那一根竹简已经亮起了光芒,卫慈闭上眼查看,意识探入其中,发现了一支笔。
笔身细长,笔管通体为白玉而制,笔锋锐利,看不出是什么毛。
她从竹简中捞出笔来,在掌心划了两下。
说来也怪,没有蘸墨的笔竟划出了两道朱红墨痕。卫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捉笔在空气中划了两下。
朱红的墨迹悬停在眼前,未几,散入风中。
嗅着那股淡淡的幽香,卫慈忽然明白过来,自己这几天解锁的“道具”都是需要配合使用的。
如今纸、笔齐全,外带一个储物空间,除妖降魔三件套她已经备齐了。
既然如此,那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鬼来一个她杀一个!
暖蓬蓬的火还在燃烧,噼里啪啦响。
隔着那一团火,方宜秋在偷偷瞧她。
小男孩的眼里是羡艳,是不可思议,但他咬着唇,略微低下了头,并没有出声。
卫慈如何看不出他的心思,当即朝他招了招手。
昨天夜里答应过他,要教他术法,她自然不会食言。
卫慈教了他一会儿,林子里雾气越来越大,她偶然一抬头,瞥见了些若隐若现的影子,风里似乎还有鼓乐声……
卫慈灭了那一堆火,随后用脚擦掉地上的符箓图案。
此时已是黄昏时候,泛黄发旧的光浮在雾上,一些起起伏伏的光点则蒙在雾中。
方宜秋听了一会儿,见夫子如临大敌,解释道:“是有人在迎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