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最妥当的退让
歹徒的大本营已经出了边境线,而这片密林又常年处于三不管地带,为很多黑色产业提供了天然的庇佑。哪怕是再往南那一片局势还算稳定的地域,只要上供足够的税金,很多灰黑产业也是被默许的。
为了不浪费极其珍贵的黄金救援时间,也为了避免一切可能的掣肘,这次的营救行动是绝对机密的。
原本人已经救出来了,靳行深他们完全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也为了避免后续可能会出现的一些遗留问题,靳行深和沈竞还是决定出一笔钱,以外国雇佣兵的名义,委托村长找来了附近的寨民,帮忙收拾了一地的残局。
等到一切都处理干净,顾乔这才和阿龙作别,跟着靳行深他们赶回国内,一行人又在边境线上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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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开车回到云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陶恒在酒店门口抓耳挠腮地等候了一个多小时,奈何他对他老大临时租来的车并不熟悉,直到车子已经在车位上稳稳停下,两人一左一右打开车门迈出来,陶恒这才咻的睁大了一双葡萄眼,哭爹喊娘地踩上风火轮迎了上去。
“老大!顾老师!”陶恒一头扎进靳行深的怀里,抱着人就开始哭鼻子,“吓死宝宝了!你们可总算回来了!”
虽然他一早就在电话里得知顾老师被毫发无损地救了出来,他老大也没有在和歹徒的搏斗中受伤,可他还是忍不住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三魂七魄有一半都是在外面飞的。
要不是靳行深压根就没告诉他顾乔被绑去了哪里,他早就踩着风火轮去找他们了。
靳行深拎着陶恒的领子硬是把人从怀里拽了出来,又从顾乔手里接过一包纸巾,嫌弃地丢过去:“赶紧擦擦,鼻涕都快流我衣服上了。”
陶恒手忙脚乱地接过纸巾,狠狠擤了下鼻涕,还不忘汪着一双泪眼对顾乔说:“谢谢顾老师。”
三个人一齐往宾馆里走。
“顾老师你是不知道,从昨天晚上我接到老大的第一个电话开始,直到现在,我的心脏都是在这儿蹦跶的。”陶恒指了指自己的嗓子眼,“一点都不夸张地说,我已经被吓哭三回了。”
“三回?”顾乔一只手被靳行深牵着往前走,还不忘给另一边的“碎碎念”当捧哏。
“第一回是我按照老大的吩咐,去猫舍找你,但查遍了所有监控,愣是找不到你。”陶恒委屈巴巴地诉苦,“第二回是凌晨的时候,我和云山分局的同事赶到腾口那栋烂尾楼。”
顾乔有点纳闷:“那栋烂尾楼很可怕吗?”
“我的天,岂止是可怕,简直差点没把我吓死。”说到这里,陶恒觉得自己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顾老师你是没到现场看过,那一地的——”
“尸首”两个字还卡在喉咙口,靳行深突然转身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子,似是玩笑地盯了他一眼:“一地的老鼠蟑螂也能把你吓哭?陶恒,我记得你的胆子也没那么小啊。”
陶恒悻悻地摸了摸脑门,好在他脑袋瓜子转得够快,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老大的意思。
他一个大老爷们,当时看到一地的歹徒尸体,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他老大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恶战,又是否真的如电话里所说并没有受伤。他越想越后怕,越想越心疼,这才忍不住哭了出来。
但现在看顾老师听到烂尾楼的反应,似乎并没有多少情绪波动,甚至还很轻松,一定是还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更不知道他老大一人枪战十几个歹徒的惊险一战。
想来一定是他老大不想让顾老师担心,所以才没有告诉顾老师。
嗯,一定是这样。
陶恒心念急转,默默在心底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比了个大拇指,赶紧打着哈哈道:“顾老师你别看老大说得这么轻松,你是不知道,那栋烂尾楼也不知道多少年没进过人了,那可真是满地爬的都是蛇蝎虫蚁,还有到处乱窜的老鼠蟑螂,那一脚下去就是一声噗呲。还有我们去的时候才凌晨两点多,到处都是黑洞洞的一片啊,还有那个风,昨晚腾口的风也是真大,吹起来呼呼的,就跟厉鬼在你耳边嚎哭一样……”
真不愧是邺城市局的小喇叭,陶恒一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眼看已经到房间门口了,顾乔赶紧打住了他的叨逼叨:“这么一说,那栋烂尾楼确实值得一哭。陶警官已经很勇敢了,如果是我,估计要被吓得腿一软,直接瘫那儿了。”
“是吧。”陶恒有点洋洋自得,“其实我胆子还挺大的。”
“那是!”顾老师做起捧哏来毫不腿软,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我一直都觉得陶警官的胆子很大。那第三回呢?”
陶恒说:“第三回就是今天早上,我从老大那里得知你们都安然无恙的时候,我一激动,就又哭了。”
顾乔郑重地伸出手:“陶警官,真的特别感谢你对我和靳支队的关心,谢谢你。”
“这是应该的。”陶恒连忙受宠若惊地伸手回握,“顾老师你可千万别再这么说,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靳行深一把打掉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有点不爽,“现在我和顾老师要回房间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呢,我们再一起去外面吃顿饭,你是准备在门口等着,还是回你自己房间待着?”
“哦对对对,是得洗个澡去去晦气。”陶恒立马道,“我先回房间等着,你们收拾好给我打个电话。顾老师待会儿见!”
顾乔:“待会儿见。”
陶恒抬脚就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突然转回头:“老大,要不你收拾衣服来我房间洗,这样也可以节约时间。我今天都没怎么吃饭,现在真的好饿哦。”
顾乔连忙附和:“这个提议好,我也想早点吃上晚饭。”
靳行深盯着顾乔看了两秒,后者毫不心虚地眨巴了两下大眼睛。
靳行深点点头,抬脚就往一旁还在围观的陶恒踹了过去:“我谢谢您!”
……
晚饭的时候,靳行深在顾乔的提议下,又给云山分局的罗支队长打了个电话,询问苗诗语和苗大同的搜寻情况。
结果不出所料,依然没什么进展。
而在接下来的用餐中,顾乔也不出靳行深所料,压根就没怎么动过筷子,最后还是在靳行深的督促下,勉强喝了碗五谷杂粮粥。
用完晚饭重新回到房间,靳行深刷完牙从浴室里出来,见顾乔还维持着他进浴室前的姿势,坐在床尾一言不发。
他走过去弯下腰,目光与她齐平:“在想什么?”
“没什么。”顾乔不自觉垂下目光,“就是太累了,发会儿呆。”
靳行深捏了捏她的耳垂:“我帮你按摩肩颈,好睡觉。”
顾乔摇了摇头:“不用了。”
她知道靳行深也很累。
“想什么就要说出来。”靳行深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还是说,在顾老师的心里,我不是一个值得倾诉的对象。”
顾乔睫毛动了动,终于不再挣扎,诚实道:“我在想,陶警官真的是被烂尾楼里的虫子吓哭的吗?还是说,其实是靳行深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想让我知道?”
两人安静对视了片刻,靳行深也坐到床尾,温柔地把人搂进怀里,鼻子埋进她的头发,嗅她的发香。
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一会儿,靳行深才出声道:“从边境回来的一路上到现在,你的脸上就没有轻松过。一个苗诗语已经够顾老师担心的了,靳行深又何必再跑过来添乱呢。”
顾乔想说什么,靳行深却在她开口前截断了她:“其实我没有想过要对你隐瞒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的迟一点,至少不应该是今晚。顾老师很累了,我希望你能睡个好觉。”
而他的打算显然是落空了。
顾乔抬头和他目光对视:“那现在呢,可以告诉我了吗?”
“我被苗大同带过去的一伙歹徒追杀是真的,三两下就解决了那些歹徒也是真的,但昨天晚上的情况也确实十分惊险。”靳行深认真看进她的眼睛里,“那伙歹徒有十几号人,而且全都带着枪,我能毫发无损地把他们全部解决掉,其实也带了点运气的成分。”
顾乔眉头越蹙越紧,如果说今天早上歹徒大本营里的一幕幕,已经够让她触目惊心了,昨天晚上烂尾楼里的惊魂一战,又该是怎样一幅地狱场景?
毕竟有她自己的遭遇在前,她不是没想过追杀靳行深的那帮歹徒会有多凶残,但她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丧心病狂。
就为了追杀一个人,竟然出动了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歹徒!
顾乔后怕到心脏都紧紧蜷缩了起来。
然而度过了一开始的后怕,她不禁想到了更多。
如果说大本营的夜袭是靳行深和特战队合作的结果,烂尾楼那里,却是靳行深凭借一己之力杀下的战绩。她当然感到庆幸,庆幸靳行深全须全尾地保护了自己。
然而这也让她不禁想到,到底是怎样的恐怖实力,才能在那样的局势下,分毫未伤地走出来?
这真的是一个刑侦警员能够做到的吗?哪怕他曾经上过三个月的战场。
顾乔困惑了。
每当她以为,她已经很了解靳行深的时候,这个男人都总会以一种出其不意的方式,挑战她的认知。
如同总也剥不完的茧,一层一层又一层……似乎永远也剥不到尽头。
靳行深突然问:“顾老师会怕我吗?”
“什么?”顾乔眉头皱得更深了。
靳行深苦涩一笑:“你会不会觉得,靳行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怪物?”
他竟然是这么想的?
顾乔毫不犹豫地摇头,抬手覆上靳行深的脸:“你是为了保护自己做出的正当防卫,我不允许你这样诋毁自己。以后也不准再这样说自己。”
顾乔承认过去的创伤造就了她现在敏感多疑的性格,她会觉得自己在靳行深面前一览无余,自己却还不够了解靳行深。
她甚至会害怕自己的这份不够了解,会在将来让她失去这个男人。
但她从来不会认为,她爱的人是个杀人如麻的怪物。
否则,她也不会爱上他。
“好。”靳行深勾起唇角,“那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自己了。”
顾乔勉强克制住涌到喉头的酸涩,声音里却还是染上了一丝喑哑:“你既然知道有那么多人追杀你,正常情况不应该是跑到人多的地方躲避吗?或是先报警申请支援。为什么还一个人往烂尾楼跑?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事没告诉我?”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顾老师。”靳行深笑了笑,轻轻帮顾乔抹平了眉头的褶皱,“我在腾口的时候,还见到了一个人。”
“谁?”
靳行深说:“楚善文。”
“楚善文?”顾乔脸色一变,是真的意外到了,“就是凌静茹的丈夫,景城楚家的那个长子?”
靳行深点点头:“没错,就是他。”
“楚善文怎么会出现在腾口?”顾乔忍不住追问,“又怎么会被你撞见?”
“这可就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