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这一刻他恨她
梁耀文一连开了四个小时,在服务区把肖母带的饭菜吃了,然后在车上睡了三个小时。
肖文星睡不着,下车走了走,无数次点开和林静姝的聊天对话框,六个小时前发的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企图让自己焦躁的心情稍微缓解一些,但没什么用,闭上眼睛就是林静姝的样子。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身体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
等到凌晨三点半,梁耀文起来继续开车赶路,车上放着劲爆的动感音乐,肖文星提不起精神也睡不着,就一直盯着窗外看,数路过多少个路灯。
梁耀文嫌他太闷,时不时找他说话。肖文星起初还爱答不理,直到对方说自己困得要死,随时都有睡过去的风险,他才打起精神绞尽脑汁找话题。
好在两人身体素质都过硬,一连又开了四个小时才休息,这次肖文星也眯了会儿,但做了噩梦,半个小时就醒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晚上7点到沅城,比预计的时间晚两个小时。
林静姝给的定位精确到了民宿名字,房间号也发过来了。
肖文星直接导航到那家民宿,然后上楼直奔对应房间。到门口时,他竟然感觉到了紧张,曲指敲了敲门。等了会儿发现没人来开门,才喊了几声林静姝的名字,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灯光,但没有人应。
肖文星皱眉,突然就慌了神,使劲拍打房门:“老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给我开一下门吧。”
依旧没人回应。
肖文星还想继续敲,被梁耀文拦了下来:“你冷静点,下楼去找前台要房卡。”
前台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也是民宿的老板,很好说话,听到肖文星是房客的老公,敲门一直没反应后便主动给了房卡,陪着一起上楼查看情况。
肖文星等不及电梯,直接往楼上跑,找到三楼房间号时,另外两人还没到。手里的卡哆嗦地按在感应器上,咔哒一声门开了。
入眼是一个很大的卧室,他一眼就看到林静姝常背的包被随意扔在枕头上,包是打开的,里面散落出很多东西,卫生纸,手机,还有两瓶不知名的白色药瓶。
肖文星往里走,在听到水声的时候心里突然揪了一下。是浴室里传出来的,他敲了下浴室的那扇木门,咚咚两声,里面除了水声再也没了别的声音。
怎么会没有声音呢?老婆不是在里面吗,为什么……为什么不应他。
他猛地打开那扇门,然后定在了原地。眼前的场景他永生不想看到第二次。
林静姝双手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里,任由水淋在身上。她低着头,额角抵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地上的积水变了颜色,空气里的铁锈味仿佛要炸开。
肖文星大脑轰地一下就失去了知觉,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只是觉得眼睛不太适应眼前的场景,他踩进水里一步一步走过去。然后下意识脱下外套把她抱起来。
怀里的人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白烟消失不见。肖文星眼前一阵发黑,嘴唇止不住地抖。他用自己苍白的脸颊贴了下林静姝的额头,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在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又开始思考了,对,他老婆身体还是暖的,要快点送去医院。
他踉跄了两步,双腿一阵发软,站直后快速出了门,从两个不知是什么人的中间穿过,然后沿着楼梯往下跑。梁耀文愣了一下,想追上去但看到身边的老板后,又转身从门口卡槽里拿出卡。
“老板,房卡我先拿走了,里面东西都还没收,先不着急打扫,明天我兄弟会来收拾。”
“行,那……”
没等老板说完,梁耀文也跑了出去。
他们去了最近的医院,经过一晚上的抢救,林静姝脱离了什么危险。听到这个消息,紧绷一晚上的肖文星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医生的神情却是越发地凝重:“你是她的家属对吧。”
肖文星点头:“是,我是她老公。”
“你知道你妻子现在是什么样的身体状态吗?”
肖文星摇头:“我只知道她生病了,但有多严重我不知道。”
医生不悦地皱眉:“你老婆现在是尿毒症患者,你知道什么是尿毒症吗,不透析是要死人的。你老婆起码有两个星期没有透析了,要不是她年轻,肾功能还有剩余,就不是心力衰竭昏迷这么简单了。”
“作为家属,你要尽到你的监督责任,你要是不想让她死,那就按时带着她去透析,一个星期三到四次。”
肖文星坐在对面,桌下的双手紧握成拳才能让自己稳住涌起的一阵后怕。
医生说她不透析会死,可她偏偏就选择了不透析。他又想到了蒋叔,那个得癌症去世的老人。他无药可医自己也不想活了。
林静姝呢,她明明有药可医可还是不想活了。
肖文星已经有两天没有睡觉了,他的头很痛,听不清医生在说什么。
自己最讨厌寻死的人了,他相信林静姝一定是知道这一点的。但她还是那么不爱惜身体。
这一刻,肖文星恨林静姝。
“小伙子,有听我说话吗?你在抖什么?”医生敲了下桌子。
肖文星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赶紧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不好意思,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妻子手腕脚腕上都有伤口,可能有自毁倾向,等她醒了身体状况恢复一些后,你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挂精神科。我跟你说,心理上的痛苦会加重身体上的痛苦,而且更不可控。”
肖文星沉默地点头,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后他彻底脱力,蹲在病房门口闭目养神。
梁耀文拉了下他的胳膊,见他没反应又踢一脚他的腿,肖文星总算抬头看他了。
梁耀文:“你怎么回事,嫂子怎么样了?”
肖文星捏着眉心:“还好,她只是生病了,病情不严重,好好照顾就行。”
梁耀文点头,把民宿的房卡递给他:“行,我回车上休息一下,你中午之前去民宿房间收拾收拾吧。”
肖文星接过来,很诚恳地道了谢。等梁耀文走后,他进病房守了会儿,趴在床边眯了半个小时。
十点钟时林静姝依旧没醒,肖文星问了下医生说不用过于担心后才离开医院。
走了半个小时回到民宿,前台老板认出了他:“小伙子,312房客是你妻子吧,她现在怎么样了?”
肖文星冲她笑了笑:“没事,一切都好,我会照顾好她。”
老板:“真好,是个好男人。”
肖文星没有再回话,点头示意一下后就上楼了。
站在相同的门牌号前,他神色恍惚,昨晚的身体记忆还在,越往里走身体上的每个部位都在排斥,尤其是双腿,似乎又开始发软。他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