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陨石造访过的陆地
第一节向陆地深处出发
晨雾还未散尽,林间的蛛网坠满露珠,像缀在翡翠帘幕上的水晶璎珞。袁晓曼的登山鞋陷进了松软的沙地土壤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正午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在三个孩子身后拖出细长的影子。
"看那边!"袁晓曼指着远处高耸的山脊,"那些岩石的排列方式……就像是有一扇山门!"三个孩子对视一眼,决定初步路线就向“山门”走去。首先目及所至那里也算是这个区域的制高点,能看到方圆几公里的地貌,其次说不定还能接受到外部的卫星信号。
尉迟鹏哲的微型无人机起飞了,它嗡嗡地回传着前方复杂的地形地貌,但飞行高度始终像受到了什么无形力量的限制,只能在海拔五十米左右的高度徘徊。这个高度勉强越过了层层叠叠的中温带植被,靠智能手表间发射的离线信号定位返航,电量很快就耗损了大半。三个孩子知道,要想到达目的地,也只能靠自己的脚丫子走过去了……
"哗啦!"
袁晓曼的荧光泳镜刚探出水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呛了口水——二十米高的石炭纪芦木像翡翠巨柱一样直插云霄,藤蔓上垂落的灯笼果泛着幽蓝的冷光,而他们刚刚游过的"山间溪流",此刻在穿过间隙透出的阳光下泛着奇怪的橙红色。
"警告,检测到嗜热硫细菌群,建议佩戴过滤面罩。"尉迟鹏哲的智能手表震动起来,表盘全息图显示着实时水质分析。他摘下背上的防水无人机箱,遥控器上的警示灯疯狂闪烁,电量不多了。
"十二点钟方向,有大型生物接近!"马上赢的声呐腰带发出蜂鸣,三人组同时扑向岸边。下一秒,水面轰然炸开,一条两米长的怪鱼腾空跃起,满嘴螺旋状的利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尾鳍拍打水面溅起硫磺味的浪花。
"是旋齿鲨!"袁晓曼边咳嗽边扫描,"别怕,它们视力已经退化……",三人惊魂未定,袁晓曼强装镇静,她不明白为什么生活在海洋中的远古鱼类会出现在淡水水域。还没等她想出答案,对岸密林中又传来树木断裂的巨响,无人机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屏息——六只犀牛大小的巨型古蝽幼虫正用镰刀状的口器切割蕨叶,甲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都别动!"马上赢压低声音。领头的巨虫突然昂起头部,复眼里映出无人机的形状。"是巨型古蝽!"马上赢的手表弹出生物图鉴,"它们是食草性昆虫,只有在警戒时会攻击……"
三个孩子缓慢退出,所幸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中,他们的声响就像一根针掉在地上,引不起什么注意。"这可比夏令营刺激多了。"马上赢擦着溅满泥点的眼镜,他的多功能腰带正在组装浮力背包,"这里的动物都变异了,这玩意儿是旋齿鲨么?怎么会出现在淡水里……我赌五包辣条,贝爷绝对没见过这种场面。"
袁晓曼调整着过滤面罩的供氧阀:"别贫了,无人机显示前方有天然岩洞。"她指向全息地图上的蓝点,"但需要横渡这片湍流区。"
三人的过滤面罩已经结满水珠。"所幸十点钟方向有一根天然树筏!"尉迟鹏哲的无人机掠过河面,激光扫描出卡在礁石间的古杉浮木。这截十五米长的树干布满藤壶,树心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蛀空了,像是原始版的诺亚方舟。
马上赢亮出攀岩绳枪:"我来固定牵引绳!"他单膝跪地瞄准对岸榕树,磁力锚"嗖"地穿透三十米宽的河面。袁晓曼正用激光刀切割藤蔓编织安全网,忽然发现河水泛起漂亮的珍珠色。哇,这水真漂亮。"这是碳酸钙的沉积!就像九寨沟……"尉迟鹏哲的检测仪滴滴作响,"这河连着地下温泉……"
尉迟鹏哲已经用激光测距仪锁定对岸凸起的礁石:"老规矩,我放无人机引路,晓曼测流速,马上赢殿后。"他按下遥控器,蜂鸟无人机灵巧地穿过水雾,在激流上方投射出绿色安全通道。
渡河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树筏突然剧烈震颤,水面上隆起了几座山丘般的背甲——原来是三只小汽车大小的巨龟正在迁徙,龟壳上寄生的发光苔藓时隐时现。
"抓紧!"袁晓曼甩出纳米渔网罩住众人。巨龟群掀起的浪涛中,树筏像树叶般颠簸飘摇。马上赢的早餐能量棒差点掉了出来,他死死地抱住树筏的边缘,艰难地固定了一下拉链,:"这可比迪士尼激流勇进刺激多了!"
接着他的户外鞋吸附能力就在水流的冲击下瞬间失效!"整个人被水流冲击得直打横,全靠袁晓曼甩出的纳米渔网才没撞上暗礁。
"回去我要给这个户外鞋写差评!"马上赢瘫坐在岸边不开心地嚷嚷道,他从防水包里掏出能量棒,"嗯?我的巧克力怎么化了?"
"你看,"尉迟鹏哲指着不远处冒泡的温泉眼,"地热活动区温度达到了38℃,你的巧克力不化才怪。"
夕阳将鳞木蕨染成了金红色时,三人组抵达了一座崖壁的下方。袁晓曼的智能手环正在分析岩质:"大部分是火山玄武岩,建议使用膨胀钉。"她抽出包里的气压射钉枪,这本是为南极之旅准备的。当它开动时,气压射钉枪的后坐力震得袁晓曼的马尾辫直晃,此刻的袁晓曼就像一位女战士。
"放着我来!"马上赢亮出攀岩社社长的口吻,"让你们见识一下全市青少年组的……"他刚攀上五米高,岩缝里突然窜出条手腕粗的史前蜈蚣,紫黑甲壳泛着油光。
"是巨型蜈蚣!"尉迟鹏哲的眼镜锁定目标,"别动!它们的感知器官在……"话音未落,马上赢已经条件反射地抽出驱虫喷雾。辛辣雾气刺激得蜈蚣疯狂扭动,碎裂的岩石纷纷滚下山去,差点把他也扫下悬崖。
"死科技狂!下次能不能早点说!"马上赢死死扒住岩缝,泄气地退到了地面,看着尉迟鹏哲用无人机投掷镇静剂胶囊。袁晓曼在下方笑得直不起腰:"你们俩真像《荒野求生》里的倒霉蛋组合。"马上赢气儿消了一半,他自言自语到:“大是大,还好生物特性都一样。这是什么国家,什么地界儿?有这么多变异物种……看这气候条件也不像是某某国嘛,难道是随洋流漂来的核污水导致的。”
当星星倒映在温泉湖面之时,三人组正躺在自带的充气筏上顺流而下。马上赢举着夜视望远镜说到:“九点钟方向有荧光水母群!”见惯了巨型昆虫的三人已经麻木了,坐在橡皮筏上补充一下能量。
“等等.……那又是什么?”,马上赢的腰带又在震动,声呐腰带显示有大型生物从深水区逼近。"启动静默模式!"尉迟鹏哲关闭所有光源,三人屏息缩在皮筏里盖上了纤维毯,这个毯子能给他们一个呼吸的空间,又能隐藏气息和热源。月光下,山丘般的阴影从下方缓缓游过,背鳍划开水面时激起的气泡依然带着硫磺味。直到那未知生物远去,袁晓曼才发现自己攥着驱鲨剂的手心全是汗。
月光把赭色的岩壁染成水银色时,他们找到了理想的露营地——半山腰的玄武岩洞穴。尉迟鹏哲放飞蜂群无人机侦察地形,袁晓曼整理着一路携带的装备,马上赢则掏出折叠钓竿准备收集些食物。
"让你们尝尝攀岩社长的钓鱼绝活!"他甩出的仿生鱼饵在水潭划出一根长长的银弧。智能鱼竿突然弯成满月,线轴吱呀作响。"这是啥鱼?至少一米长!"袁晓曼的手表弹出三维解剖图。
篝火噼啪作响,无人机正在烘烤着刚钓上来的无名之鱼。马上赢举着激光温度计:"核心温度72℃,可以吃了!"他咬下去的瞬间突然往外吐:"呸呸呸……这鱼怎么有这么多鱼鳍?不会也发生了生态变异,不能吃了吧?"
"它是腔棘鱼近亲,"尉迟鹏哲用刀展示着鱼鳍结构,话没说完就被袁晓曼塞了满嘴鱼肉:"食不言寝不语,科学狂先生。"
"我觉得咱们该给这个营地起名……比如叫香舍里大街五号什么的!"马上赢悠然自得地翻烤鱼排时又被警报声打断,全息地图显示有群热源从山顶逼近。三个手表同时亮起红光。无人机的探照灯照亮了树冠间的入侵者——三只翼展两米的巨型昆虫正在俯冲,复眼反射着妖异的紫光。
"启动驱虫声波!"袁晓曼小声驱动腰带上的装置。低频噪音中,巨虫突然调转方向,扑向了不远处正在啃食蕨叶的幼虫。马上赢擦着冷汗说:"原来是来保护幼崽的!"
"打开光学迷彩!"袁晓曼又洒出一张薄薄的大膜覆盖出三人组。三人瞬间"消失"在周围的环境背景中,只剩下一只追兵困惑地在原地盘旋。尉迟鹏哲趁机放出诱饵无人机,闪着紫光的仿生无人机果然吸引了追兵的注意,向另一边嗡嗡飞去。
待危机过去,尉迟鹏哲少见地赞美起了袁晓曼:“袁晓曼,你真的可以啊,还有这些隐藏科技。”袁晓曼恢复了往日的低调说:“其实这些都是治愈心理问题的小玩意儿,我都没想到能用在这里……这张光学薄膜设计的初衷其实是为了符合很多人想融入群体又不想让自己有太多存在感设计的。”
“啥?还有有这样需求的人?”马上赢嘟囔道:“我恨不得一出现,就有同学铺着红毯对我夹道欢迎!就像看到大明星一样!”
喘息未定时,地面又传来震动。声呐腰带显示有更大的生物在靠近——月光下,六层楼高的银杏树轰然倒地,露出后方山丘般的黑影。那是一只堪比半个集装箱的泰坦巨甲虫,口器开合间就剪断了碗口粗的藤蔓。
"后退,后退……",尉迟鹏哲话音未落,泰坦巨甲虫就突然转向了他们藏身的石缝。千钧一发之际,马上赢掏出了攀岩镁粉包奋力一扬。粉尘在月光下形成了银色的迷雾,众人趁机一路小跑顶着充气阀筏滚进了地下暗河……
三个孩子在暗河中的漂流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袁晓曼的夜视镜里,钟乳石像倒悬的巨剑,在幽蓝的水光中宛如神殿遗址。水母状发光生物陪伴着他们的船一路漂流。一路都是自然形成的六棱柱玄武岩群。
马上赢无聊地引起了一个话题:“你们说,这里怎么这么多巨型生物……虽然我都不怎么认识,但凭我的直觉,这里不会有人,不然这些生物的存在早就被公之于众了。”
尉迟鹏哲回答道:“嗯,要不是为了活下来我都做不到这些,刚才好几次我都以为我们要死了……这块大陆很有可能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不仅像加拉帕戈斯群岛那样与大陆存在着地理上的隔离,更像异世界一样存在着时空上的错位,整个生物进化史都比其它大陆慢了好几万年!”
袁晓曼也疑惑地说:“就是,刚才我们的抗压能力指数应该是蹭蹭上升的,我都没想到自己能有这样的承受能力。我妈肯定不敢相信其实我还蛮勇敢的。特别幸运能和你们在一起,如果让我独自面对,我一个人可能活不过三天。就像现在,我们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下暗河中漂流,其实本来我还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但和你们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糟,只是不知道前方还有没有出口。”
“小曼同学,曼曼同学,袁晓曼同学,没有你我们早在水里冲散了,没冲散也得被史前巨昆虫当成拇指姑娘给绑架了,你得肯定自己!我觉得你就像战斗天使阿丽塔那么帅!关关难过,关关过,别这么悲观,平时我们去溶洞景区不还得买门票嘛,再加一个地下暗河漂流项目门票那都得加倍!现在放在咱这儿,随便玩儿!”
袁晓曼被逗乐了,她学着阿丽塔的样子,用发光水藻在眼睛下面抹上了两条印记。好像科技时代的新新人类。他们启动了衣服的自动保温功能,烘干了身上的衣物和鞋。这样,即使溶洞的温度低于外界,他们也能维持适宜的体温。马上赢索性把鞋脱了把脚放在了温暖的水流里……“唉呀,你的脚好臭!”袁晓曼一蹦三尺高地马上转移到了船的另一面,引得船身差点儿侧翻。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打趣起来,聊起了自己在学校的那些时光,直到谁也说不动话了……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是难熬。当他们快要困得撑不住的时候,成群的荧光水母顺着暗河的方向仿佛接到上帝的指引,离开河面纷纷向外飘出,宛如璀璨的星河把他们带离了黑暗。新鲜的空气鱼贯而入……
"这可比科技馆的全息投影壮观多了。"尉迟鹏哲眯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他在适应出口照进来的光。
三个孩子小心翼翼地漂出了地下暗河,收获了数小时的平静,他们实在太累了。马上赢也顾不上给新营地起名字了,他们在附近找了一个小型洞穴,把充气筏拖了进去,趟在上面蜷缩着睡着了……洞内,驱虫声波始终在工作着,守护着孩子们。堵住洞口的不是巨石,而是袁晓曼带来的那张“光学迷彩”,不要小看这张膜的作用,至少在视觉上,这使得洞口的环境看上去和周围没有什么不同。
第二节天地初开般的湖
有着“山门”的定位,三个孩子没有在上山的路途中跋涉太久。随着淡水和食物补给的增加,他们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在溯溪和漂流的中也清洗掉了几日的疲惫。经过了三天两晚他们终于来到了“山门”的附近,发现"山门"其实是两座巨大的玄武岩柱,中间夹着一条狭窄的通道。
穿过宛如创生门一样的玄武岩柱,走在队伍前面的尉迟鹏哲停住了脚步,眼镜片上闪过了一道流光——前方五十米处,仿佛被天神用巨斧劈开般裸露出赭红色的岩层,岩层所在之处形成了一截植物的断带,接着就覆盖满了墨绿色的蕨类森林。三个孩子拨开垂落的气生根,前方十步开外,晨光正穿透薄雾,在苔藓地上织出粼粼金斑。此时的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仿佛踏入了一座被时光遗忘的圣殿。
一个巨大的环形山展现在眼前。此时他们正站在环形山山脉的一侧山脊上,俯瞰下去中间全是层层叠叠的密林……
"环形山!"马上赢的惊叹声惊飞了灌木丛里的蓝尾蜥蜴,"和《国家地理》拍的火山口一模一样!",接着他又迅速地摇着头修正到:“不不不,这个规模的环形山能赶上月球上的陨石坑了。难道这里曾经被陨石撞击过……”。马上赢的爸爸给他买过高倍天文望远镜,虽然后来被他用来远距离观察金丝猴了,但他也用它对准过月亮。
蕨类植物在这里长成了参天巨树,足有三层楼高的桫椤舒展着羽状复叶,叶脉间垂挂下琥珀色的树脂。袁晓曼轻轻触碰树干,指尖上立刻沾上了清甜的香气:“是银杏的味道!”
"看这个!"马上赢蹲在朽木旁,朽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