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极北之地

沈回站在路边，往北看。地平线的那一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尽头。

他把风帽拉下来，盖住耳朵，继续走。

又走了两天，路边的草彻底没了。地面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风越来越大，一直呼啸个没完，像有人拿一块冰贴着你的脸慢慢割搅。他把手缩进袖子里，领子竖到最高，帽檐往下拽，只露出两只眼睛。

远远地，他看见了一座城。

灰白色的城墙，不高，但很厚，墙面上结着一层冰壳，在惨白的日光下反着冷光。城门上方刻着三个字——天冰城。

这是进入极北之地前最后一个补给站。大师给的地图上，这个地方被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补给。

城门口排着几个人，大多是穿着厚皮袄的汉子，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沈回排到队尾，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入城费不贵，五个铜魂币。守卫是个年轻士兵，看了沈回一眼似乎是惊讶于他的年龄，没多问，收了钱就放他进去了。

天冰城比他想象的大。主街很宽，两边的铺子一间挨一间，没有招牌只有石制的牌匾。皮货店门口挂着整张的白色兽皮，毛很长，在风里微微动着。武器铺的橱窗里摆着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兵器，刃口泛着冷光。酒馆的门关得严严实实，但里面传出来的嘈杂声和酒气，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

街上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裹得严严实实，走路的时候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凝成霜。偶尔有几个穿单衣的人走过，步子很稳，身上有魂力萦绕或是兽类特征。他看了他们几眼，把领子又往上拽了拽。

他找了个墙根站定，开始盘算。大师说过，第一次进极北最好找个有经验的队伍搭伴，一个人进去太危险。

天冰城有三类人。一类是商人，收皮货、卖装备，住在城中心，穿得最厚，骂天骂地骂天气。一类是佣兵，三五成群，在酒馆里喝酒吹牛，接单子进极北猎魂兽，赚一票就回来花，花完了再进去。还有一类是独行的魂师，来去匆匆，不怎么跟人说话，身上带着沈回不太想靠近的气势。

等了半天之后，沈回让系统帮忙筛选出风评较好的佣兵团跟着，他不怎么缺钱倒是可以请得起。

他之所以打算找佣兵队伍搭伴。不是不想找魂师团队，而是因为魂师根本不会带他。

一个看起来 12 岁、实际十岁的小孩，20 级，一环，在他们眼里就是累赘。佣兵不一样，佣兵认钱不认人，出得起价就带。

沈回在系统的导航下找到了城西一家酒馆，叫"冻骨头"。他推门进去，热气和酒气一起扑面而来，熏得眼睛疼。几张长条桌子坐满了人，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说话全靠吼。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点了一碗最便宜的肉汤，慢慢地喝。

沈回这几年吃得好，身量抽了不少，比同龄人高出一截。皮袄一裹，风帽一压，把脸遮了大半，看起来倒只是一个瘦小一点的成年人。

他把声音刻意往下压，说话的时候带着点沙哑，像嗓子被冷风吹坏了。

"明天出发，往东北方向走，大概五天路程，目标是冰原狼。我们缺一个人，最好是感知系的，能探路。"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拉到右嘴角，说话的时候疤跟着动，有点吓人。他坐在酒馆最里面的那张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厚皮袄，腰间挂着武器。

"感知系的不好找。"那个女的说，"这年头，谁愿意干探路的活儿，又危险又累。"

"实在不行就我们自己来，慢点就慢点。"

“宿主，就是他们，口碑不错，不会坑杀雇主。”

沈回端着汤碗走过去。

"能带上我吗。"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疤脸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手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脸。皮袄裹得严实，风帽压得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听起来倒像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疤脸男人眯了一下眼睛，没接话。沈回的年龄太小了，说服不了人。

"极北去过吗？"

"没有。但我能探路。感知范围 10 公里，能帮你们探查这个范围内的全部魂兽。"

沈回说完，把银丝放了出去。酒馆里二十三个人，每个人的位置、动作、魂力波动，都在他的感知里。他一个一个说出来，等着这队人的反应。

桌上安静了两秒。疤脸男人和那个女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10 公里"旁边那个年轻男人插嘴，"真的假的？"

沈回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百银币，放在桌上。

那一行人眼睛登时直了。

"我出钱。带我进去，我帮你们探路。不用管我死活，我自己负责。"

疤脸男人笑了。疤被笑容扯得更歪了，看起来更吓人了“好的，保准带您玩的开心。”

那个女人皱了皱眉。"老魏，他还是个——"

"他自己说的，不用管他死活。"疤脸男人——老魏——把碗往桌上一搁，看着沈回，"明天天亮，城北门。迟到不等。"

他说完就走了。那个女人看了沈回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跟着走了。年轻男人冲他比了个手势，大概是"跟上"的意思，也走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到了北门。

老魏已经到了。他靠着城墙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看见沈回来了，他弹掉烟头，站起来。

天边泛白的时候，另外两个人也到了。女人姓方，四十多岁，武魂是一把冰蓝色的长弓，三十六级。年轻男人姓周，二十五级，武魂是一对短刀。队伍一共四个人，加上沈回，五个。

老魏走在最前面，沈回走在第二个，方姐和周哥在后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