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和稻实的练习赛结束后,仓持洋一蹲在休息区长椅旁边,低着头解鞋带。他的手指上沾满了泥土,指缝间还嵌着几粒细小的砂砾。鞋带被汗水和泥渍浸得有些发硬,像两条小蛇,在他的手指间滑来滑去。
他轻啧了一声,皱着眉,终于把左脚的鞋带解开,将鞋子脱下来,倒出几颗小石子。
石子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细响。他盯着那几颗小石子看了一会儿,心情没来由地烦躁起来。
训练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几个二年级的候补前辈正把计分板和器材往仓库方向搬,他们经过休息区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蹲在角落里的他和御幸。
仓持不是傻子,他知道自己和御幸两个人在这里不受欢迎。两个一年级的新人,居然这么快就能升上一军,占据了某些人梦寐已久的位置,谁会给他们好脸色看啊。
这样想着,仓持洋一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点。结果余光撇过旁边的御幸,看见他正在以一种让人十分火大的慢速度收拾东西,又忍不住怒上心头。
仓持忍了一会儿,他把另一只鞋也脱了,倒出石子,穿好鞋,御幸还在磨蹭,仓持站起来,在地上踩了两下,试试脚感,然后走到御幸的身后,抬起腿,一脚踢了过去。
“喂,御幸,磨磨蹭蹭地想什么呢?”
他的脚精准地落在御幸的屁股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这个整天戴着护目镜耍帅的混蛋四眼往前踉跄两步,又不至于真的摔个狗啃泥。
“哇,好痛!”,御幸一也捂着屁股跳起来,转过身来,看着仓持,脸上的表情做作得让人火大,“仓持,你就这样对待球队的正捕手吗?太过分了吧!”
“哈,你这家伙,要不是克里斯前辈——”
仓持的话猛然停住了。
后面的那几个字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样,仓持的嘴巴还张着,却无法发音,如鲠在喉。
对面原先还在调笑的御幸一也也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
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空气安静极了,训练场两旁的樱花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叹气。
“该死的御幸,都怪你,把气氛搞得这么僵。”,沉默许久之后,仓持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御幸的领口。
他的动作很快,力气也不小,御幸队服的布料被抓得皱起来,领口的扣子都险些崩开。御幸被他拽得身体往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看见彼此瞳孔里映出的倒影。
“总之,既然暂时取代了克里斯前辈的位置,就给我努力做到像他那样优秀。”
仓持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对御幸说,还是在对那个同样坐在一军位置上的自己说。
克里斯前辈走了,棒球部少了一个捕手,少了一个核心,更少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安心的存在。他和御幸两个,就这样被推到台前,慌慌张张地被赶上了赛场,被要求去快速填补和前辈们相差一两年的差距。
御幸没有闪躲,他任由仓持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口。
仓持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啧了一声,然后松开了手。
御幸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他低下头,慢慢把被仓持扯歪的队服整理好,又推了推滑下鼻梁的护目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晚风带走。
“我倒是想啊。”,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全是自嘲,“以前还自大的觉得自己和克里斯前辈之间没有多少差距,直到克里斯前辈真的离开之后,才发现他有多厉害。”
仓持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风从操场那头吹来,带着泥土和草皮的气味。休息区的灯亮了几盏,照在两个人的身上,御幸一也站在灯光下,半边身子隐在黑暗里,像是随时都会被那阴影吞掉一样。
克里斯前辈休学之后,御幸就顶上了正捕手的位置。他的实力没话说,接球技术、配球思路、臂力等各方面,在整个青道捕手群体里都找不到第二个。
可棒球从来不只是看技术好坏就可以的,站在本垒板后面的克里斯前辈,接住的不只是投手的球,他接住的是青道整支球队队员的团结和凝聚。
投手相信他,内野手听他的调遣行事,外野手时刻盯着他打出的手势,连教练都会在关键时刻把决定权交给他。那种信任,是用一场又一场的比赛,一次又一次的配合,一点一滴积累出来的,这些不是光靠天赋就能复制的东西。
“那你就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啊。”,仓持看了他一眼,把球棒塞进包里,拉链“唰”地拉上,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但又不完全是责备,“想想克里斯前辈是怎样和投手沟通的。”
“就是因为完全学不来克里斯前辈的样子,所以才会这样苦恼啊。”,御幸粗暴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本来就有些乱的头发弄得像炸开的鸟窝。
仓持叹了口气,靠在长椅边,仰头看着夜空。今晚没有月亮,云层厚厚的,把星星都遮住了。他想了想自己的处境,觉得实在没资格教训御幸。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作为第二个一年级就加入一军的队员,他和亮前辈的磨合远称不上顺利。别看亮前辈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说话却完全不讲情面。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被骂吗?”,仓持说,“我今天守备练习的时候,可是被亮前辈训斥了整整四十分钟啊!”
“小凑前辈那是关心你嘛,他那个人啊,要是真的觉得你没能力,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那我还真是谢谢他了。”
两个难兄难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话说,这次放假你回家吗?”,收拾完东西,两人正准备离开训练场的时候,御幸突然问。
仓持把包甩到肩上,头也不回:“不回。”
“那陪我去一个地方吧。”,御幸凑了过来,黑框眼镜下的瞳孔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仓持。
“好恶心的表情,快给我恶心吐了。”,仓持甩了甩手,像在赶一只烦人的飞虫,“还有,我为什么要在假期陪你出去?不去。”
御幸不死心,绕到他面前,继续诱惑:“真的吗?有惊喜哦。”
“那也不去。”,仓持绕开他,朝食堂方向走去。
虽然认识没多久,但他可太了解御幸了,这家伙笑得越灿烂,就说明越没好事,绝对憋着一肚子坏水等着他。
“别这样无情嘛,仓持君,就一个上午而已啦。”,御幸跟在他屁股后面,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继续纠缠:“我保证,这次真的是正事。”
“什么正事需要去校外办?”,仓持冷哼了一声,“你的正事应该是假期的时候继续刻苦训练,对得起你正捕手的位置。”
“这次真的是超级重要的正经事。”,御幸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仓持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御幸的脸上露出一个真诚得有些恶心的笑容。
仓持和他对视了三秒,最终还是答应了,他这个人,嘴上总是说着狠话,其实最扛不住别人的软磨硬泡。
“你要是敢耍我,你就死定了。”
“绝对不敢啊!洋一君~”
“闭嘴!!!你真恶心!!!”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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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早晨,我站在新干线的出站口,踮着脚往人群里面张望。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其间点缀着几团如同棉花糖一样的纯白云朵。
车站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看得我有些眼花,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荣纯发来消息说已经在出站了,我又抬头张望,终于在人群里看见了他乱蓬蓬的毛绒脑袋。
他正从检票口往外走,眼睛左右张望着,像只刚刚离开妈妈的小狗一样。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更黑了,还有点乱,显然在车上睡了一路,穿得倒是十分潮流,和东京的年轻男孩别无二致,整个人看起来又精神又邋遢。
“荣纯!这边这边!”
我挥了挥手,喊他。他顺着我的声音望过来,和我对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