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差别
与灵漪的聊天回到最初的熟悉感，薛照野话匣子大开，她谈起皇城中的尔虞我诈，新贵不甘平庸，世家高高在上，两方明争暗斗。
又说起谢瑛，说到定朔王跟镇陇王：“师傅头疼了十几年，终于找着机会，把她俩驱逐去塞外历练，在眼前属实心烦。”
到最后，薛照野突然反应过来时候不早，起身准备离开：“忘记你还病着，早点歇息去。”
灵漪拉住她。
薛照野对自己人不防备，这么一扯到退好几步，直直撞在对方身上。
“抱歉，你……”
薛照野倏地一震，止住了声。
灵漪的手环在她腰间。
“您不喜欢她吧？”女子闷闷道：“将军，你我才是灵魂契合的人。”
薛照野张了张唇。
三百六十天的茶，喝到此时此刻，薛照野才明白那茶不是平白无故送的。
可她依旧，不合时宜地想起了李洵水。
一想到李洵水，薛照野连忙扣住环在自己腰上的手，稍稍用力，手就被摘开。
她扭过头，灵漪眼中含着雾气。
“您怎么就成亲了啊。”泪珠挂在女人的下颌摇摇欲坠：“您怎回去不过一月，就有了妻子？”
薛照野垂眼：“陛下赐婚，无法抗旨不从。”
灵漪水洗的眼睛亮起：“那您……”
“灵漪。”薛照野打断，说道：“其实你更似好友，家人，亲人。”
唯独不似能成亲的人。
灵漪急切道：“可您从前没有过，怎知……”
薛照野搓着指腹，讷讷说道：“因为你方才抱我，我没有任何感觉。”
“她不同。”
李洵水从不主动索要拥抱，但不知为何，那双狐狸眼望来时，总有种心悸感，仿佛从马上跌落草坪的失重，心脏悬在了喉口。
在这之前薛照野也以为是相同的。
然而现实不会撒谎。
薛照野暂时无法分辨出这不同究竟源自什么，可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反应骗不了人。
灵漪的怀抱同样温热柔软，薛照野脑子里想的却是——不能如此。
她有妻子，不能如此这般。
“你很好，与你说话自在愉快，只是……”薛照野顿了顿，决心继续说下去：“只是没有上榻的欲望，我知她不喜欢我，可只要一日是妻，她没提出和离，我不能做逾矩之事。”
灵漪依旧含着希翼，问道：“那您和离后呢？她若与您和离，您会……与我成婚么？”
薛照野认真思索片刻，老老实实摇头：“可我对你真的没有……”
“别说了。”
灵漪眼中的光黯淡下来，逐渐变得灰扑无色，她缓缓闭上眼，一下跌坐在地。
薛照野想扶起对方，却被用力推开：“将军走吧，容我一人静静。”
薛照野望她两秒，毫不犹豫转身。
塞外的风苍凉。
薛照野不知不觉走到边境线，对面就是羌族领地，营帐扎得密集，旗帜随风摆动。
她想打仗，胜仗，想剿灭羌族，她不懂灵漪的眼泪，也不懂李洵水的心思。
薛照野有点茫然。
若李洵水说很喜欢她，她会尝试去接纳去过日子，可李洵水不喜欢，所以，这一场婚姻到最后注定无疾而终，薛照野不想耽误任何人，也不想被停滞的感情耽误。
只不过，想到要和离，她满脑子混乱。
虽然相处短短一月，不算岁月静好，但也亲密过，打闹过——大概是太忘不掉榻上的感觉，所以才会那么难以割舍。
可灵漪抱上来时，薛照野潜意识又特别抗拒，因着一丝理智才没出手伤人。
这种感觉，跟李洵水时没有。
难道因为，新婚那夜引导的人是李洵水，她们自然而然地就做了，所以才会不同？
薛照野抬手捂住脸。
太奇怪了，究竟为什么？
两个女人，究竟有什么不同？怎么就干净利落地拒绝了相处多年的灵漪，却轻而易举接受了初次见面的李洵水？
一个把规矩放在第一位的皇城贵女，明明与她截然不同，带来的感觉也截然不同，可她就是条件反射地抗拒起灵漪。
薛照野想不通，决定不想了，就地盘腿坐下，拿出自己的刀。
刀是师傅送的，送出当天就取了名，为“无妄”，柄上刻了四个字：守义尊君。
谢瑛说过，此君，是帝王萧锦岁。
可薛照野被卸掉的半副兵权是真的，帝王心思难测也是真的。
无所谓了。
薛照野用袖子擦拭掉刀上的沙粒，她已经逃出皇城，此刻，为自由身。
***
羌族还不知道薛照野回来，见七杀驻扎，跟往常一样想驱逐她们。
这一支羌族兵队是分支，羌族帝王楚渊带领的主支，她们立场不同，但都优先攘外。
奇怪的是，分支兵队首领为楚渊的亲妹，也就是那位如火般热烈耀眼的女子楚瑶。
想来两姐妹私下关系不太融洽。
楚瑶打仗很凶，步步紧逼，薛照野在她手中吃过亏受过伤，她也被薛照野击伤过数次。
然而薛照野还是略胜一筹，在射箭方面，九州内九州外都没人比得过谢瑛，薛照野算师出名门，除去谢瑛便是她，再无第三人。
塞外太考验骑射技术，风沙大时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听风辨向，这技能唯有谢瑛出神入化，她几乎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薛照野。
薛照野将视线投向前方。
楚瑶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没有刻意碾压，放逐似地玩弄着，想让七杀陷入绝境自主投降。
七杀被一路驱赶，边境本就物资贫瘠，没有主帅的补贴更是穷得叮当响，时常一只兔子好几人分着吃，有的人只能喝点肉汤。
薛照野不在，她们也不敢硬碰硬，迂回战术一月，好歹无人伤亡。
“喂！”楚瑶拎着刀站在一方石头上，火红的戎装衬得她俊美无双：“要我动手还是你们自己走啊？今日胆子倒大，平时不都自觉避开？”
她自认是猫，而七杀是被捕捉的鼠。
风卷着沙吹乱了所有人的发丝，薛照野在后排，缓缓拉起弓。
楚瑶脸色一变，忙倒退几步。
“薛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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