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009
凌岑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台电脑。亮起的屏幕上,正停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资料。
许明德,曜港市国土规划署副署长,分管城建与能源。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神情看似专注,思绪却早已顺着另一条线往下延展开去。
南城那边,最近刚划出了一块新地。
那里原先是一片存在了五十多年的老居民区。如今随着城市外扩,整体搬迁早已提上日程,原住户也陆陆续续被安置到了别处。
土地空出来,价值也随之变得清晰。
那边周围的配套设施早已成熟,光是成型的大型商圈就有三个,交通线也构建得很漂亮。
这样的地皮,只要能拿下来,后续几乎不用费太多力气,钱自然会源源不断地往口袋里流。
好东西,人人都想要。
而许明德正好握着这片土地的支配权。
灰域在曜港盘踞多年,触角早已伸进这座城市的每一条缝隙里。上到政商,下到码头、物流、地产、娱乐,能打通的人脉,早就打通得差不多了。
许明德当然也不例外。
甚至,他当初能坐上如今这个位置,背后也少不了凌岑的暗中助力。
凌岑一直很清楚,单靠巴结和讨好,换不来真正稳固的利益,无非是把自己放在低处,等待别人的施舍。
纵观灰域当下的体量和势力,早已不必如此。既然有能力伸手,不如索性把手伸到底,把自己看中的人推上去,放进关键位置,变成真正能为自己所用的棋子。
许明德,就是这样一枚棋子。
起初,许明德坐上副署长之后,他私下里没少替灰域行方便,许多本来难办的事,经他手也都顺畅了不少。可是没过多久,他的态度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像一条吃肉吃惯了的狗,忽然又想洗净爪牙,摆出一副清清白白、不染腥膻的姿态。
先前凌岑几次让人递话过去,想单独见他一面,结果无一例外,全被他的秘书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挡了回来。
不是行程已满,就是临时开会;不是身体不适,就是需要回避嫌疑。
这一回到了南城地皮的事上,他更是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一切按流程规矩办。
这话表面听着公正,实则等于什么都没说。因为真正的规矩,从来都不是纸面上那套章程。
谁先递话,谁先表态,谁暗中点头,谁愿意放行,谁又打算把谁卡死,这才是这类项目的关键。
他是怕了,想要未雨绸缪,还是背后另有推手?
凌岑没有贸然去质问对方,而是选择了更为谨慎的方式——先调动情报渠道,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挖。
这一查,果然查出了东西。
资料是姚霁动用警方情报渠道弄来的,一手消息,分量极重。
赤沙,地下赌场,三千万赌债,一个被藏起来的Alpha儿子,以及一段足够把许明德后半生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视频。
凌岑慢慢滑动鼠标。
屏幕上跳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画面角落里,一名年轻男人被两个穿黑衣的人拖进走廊。对方挣扎得很厉害,头发凌乱,外套被扯开了大半。走廊灯光昏黄,镜头角度也很偏,却仍能看清他脸上那种混杂着惶恐与崩溃的神情。
这是许明德唯一的儿子,许嘉佑。
凌岑看了一会儿,目光没有半点波动。
片刻后,她将文件往下翻。
姚霁在最后留了一行字:任务细节已传达,警方会按照你的计划全力配合。
凌岑盯着那行字,轻轻扯动了一下唇角。
道上的规矩,向来是道上的事情道上解决。若是让灰域里那些人知道她借了警方的手去扫赤沙的场子,别说严钺会不会咬上来,光是贺宗柏那里,她也未必能轻易过关。
可赤沙这回的手伸得太长,堪称挑衅。
如果她只是用道上的办法,把人从赤沙手里抢回来,那也不过是把局面重新扯平,未必能让对方真正长记性。
可若是顺势掀掉他们那处经营多年的场子,意义就变得完全不一样——那将不只是回敬,而是实打实地剁掉了对方一根手指。
凌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片刻后,她将鼠标移向删除键,指尖轻轻一点,“咔哒”一声,屏幕上的所有痕迹,瞬间被清得干干净净。
她缓缓将身体靠向椅背,若有所思地吸了口气。
许明德。
她在心里无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神情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回会闹出这样的纰漏,说到底,也是因为许明德自己先给旁人露了口子。赤沙那边固然要料理,可许明德这头,同样不能轻轻放过。
对付这种人,光在脖子上套住缰绳还不够。
还得时不时往回狠狠拽一把。
知道疼了,才会学乖。
她想起一个月前就递到自己办公室上的那封邀请贴——浮城夜宴。许明德恰好就在出席名单之列。
凌岑若有所思地向后靠进椅背,安静了片刻。再抬眼时,唇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次日,凌岑干脆没去公司。
她一早接连打了几通电话,下午又处理了几份文件,等手头的事告一段落,时间也悄然滑到了晚宴前夕。
她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手里拿着梳子,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拢到脑后,露出光洁而饱满的额头。随后伸手取过一旁早已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装,利落地披到身上。
轻薄柔软的面料顺着身体线条服帖垂落,将她本就优越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肩背宽阔又坚实,肌肉饱满却并不夸张,力量感收束在挺拔的骨架里。一米八的身躯站在那里,整个人修长而利落,带着一种近乎逼人的英挺。
她抬手扣上袖扣。
黑曜石的袖口边缘压着一点极细的银光。冷而克制,与她今晚这一身正相称。
这时,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凌岑顺手捞起电话贴到耳边。
听筒里传来裴敛的声音:“到了,在门口。”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挂断电话,将桌上的东西简单收拾好,随后拿起外套下楼。
车子已经停在路边。
裴敛没有坐在车里,而是站在副驾驶旁等她。远远看见凌岑从门里出来,他直起身,顺手替她拉开车门。
凌岑走到近前,正准备俯身上车,忽然听见裴敛轻声道:“等一下。”
她动作微顿,抬眼看向他。
裴敛抬起手,指尖落到她的衣领边缘。
大概是刚才下楼太急,她一侧衣领微微翻折,压出一道细小的褶皱。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替她将衣领翻正,又顺势轻轻抚平。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许多次,直到指腹无意间擦过她温热的颈侧。
裴敛的动作一顿。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凌岑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令他骤然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目光也随之偏向一旁,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浅淡的红。
“好了,快上车吧。”他的声音很轻,话音落下,匆匆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
凌岑低头看了眼已经整理妥当的衣领,又抬眸望向裴敛所在的方向,眸光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神色如常地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副驾驶。
伴着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车子驶离院门,顺着公路一路向前飞驰而去。
自打陆峋入狱后,凌岑便从老宅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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