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鸡西滴道区这种矿区几乎全年凿山找矿,人力机器不停转的挖,空气里飘的全是煤。
廖文川眼睁睁看着廖年年拧出来的鼻涕都有点黑。
下过雪还好一些,只是地上全是灰泥。
兄弟俩赶了两天火车,又是站票,廖年年早就难受的不行,到的约定地点是个小饭馆,和旅馆不远,店面不大就三个桌,廖年年屁股刚坐在包浆的长木椅上,没几分钟身子一歪,直接脑袋躺在廖文川的怀里,睡着了。
王步青来的不快,天都黑了才到。
饭馆也陆续有下矿的工人来买刀削面。
王步青身上的军大衣蹭的全是黑色的煤灰粉,袖口处更是黑的发亮,裹着军大袄,埋汰的衣服衬了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面孔,进门看见了就喊了一声,“川儿。”
廖文川倒是想起身,但是身上的小孩睡死了,口水都流到了他的裤子上,起身的动作被王步青制止,“一个村的,客气啥,再说多少年不见了。”
廖文川写:‘当年的事儿没帮上忙,如今还得过来麻烦你。’
王步青摆摆手:“那都啥时候的事儿了?”
“以前你爸的厂子刚开的时候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去,嗐,你跟你爸的关系我也知道,那事儿也不怨你啊,再说了,即便你当年真给我整进你爸的厂子里,现在不也得倒闭出来找活,”他说的话一顿,叫大姐给添了两碗刀削面,“廖叔的白事咋办的?”
‘没办,拉到山上埋了。’
“你家祖坟岭南那边?”
廖文川点点头。
“嚯,”王步青哈气搓手,“真是够远的,以后年年上坟那岂不是得走老远了?”
东北这边别的没有,挨家挨户都得分地。
按照人口算,而且这地自己不种还能包出去。
不过分地这东西好地坏地全看,政府随机分配,廖家的地当政府分配的。就是岭南那一块离村子特别远的地,而且种了很多年。土地的营养不够了,很难丰收。
而王步青他爹呢,当年又是管分地的干部。
廖利勇和王步青他爹以前经常打牌,俩人看对方不顺眼,又加上分了一块坏地,廖利勇就说他是暗箱操作,甚至往上举报说不是好干部。
但是王步青的爹呢,在村里人缘不错,是干部经常挨家挨户的帮忙,廖利勇因为找人家的茬被村里不少人嚼舌根,说他好吃懒做,就知道眼前那点利。
两家算是有点儿小恩怨,后来廖家开厂子,赶上下岗潮,家家户户的年轻人都没有工作。
王干部又想让儿子留在村里,将来也当个干部,拉下脸皮求廖利勇给王步青在厂里安排个活。
王步青大廖文川两岁,一个高中的,原本关系还不错。
廖利勇没有给王干部面子,记着仇,不肯给人家在厂子里安排个活。
当时厂子里空闲的职位那么多,就连村头的傻子都能混个保安的位置,王步青却没捞上,一气之下就远走进城打工了。
如今来鸡西有四年了,十九。
可因为天天下矿工作的缘故,脸上干巴巴的,长得有些着急,看着像二十三四。
当年两个人在学校里还算是说得上话的朋友,就因为王步青没进厂的事儿,确实,也挺多年没联系。
按理来说廖文川确实不应该来找他,但说实在的,除了这人,鸡西也想不到别人。
倒也不是非要托关系找个活干,而是他要了解这边的情况。
廖利勇死的时候,王干部家还给了一块六毛,他心里头也记着。
王步青虽然不把当年的事儿当事儿,可是眼下这种情况确实没什么太好的办法。
“现在这下岗潮多少国营私营厂子都倒闭,也就哈尔滨那几个大厂子还不错,我在鸡西干这些年其实就图个安稳,那人家有能耐能读书的大学生谁不去坐办公室在城里整个文职。”
“你别瞅鸡西的矿挺多,但普遍来这儿打工的全是卖力气挣钱。”
“年轻点的,有力气的。就过来卖力气,岁数大一点的,拿点钱托关系,看看能不能进厂子做点轻松的零碎,这地方没多好。”
廖文川微微皱眉,但却没什么想走的意思。
王步青也能看得出来,干脆说,“我现在也就混个小领队,不过天天还是得下矿,力工不嫌少,你要是能干、想干,就是下矿挖一段时间,起码能把租房子的钱和养孩子的钱挣出来,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总饿不死。”
说着,王步青看了一眼他腿上的小孩。
王步青笑了:“你还记得不?刚上初中的时候,你就说家里的小孩烦人,咱们两个还商量着把他带到山上去喂狼。”
廖文川笑着点头。
“那咋把他带出来了?村里头那些干部啥的没人管吗?”王步青问。
‘有人管,他认人,爱哭,不能给人。’
王步青:“哎呦,这才几年,哥俩好成这样啦?”
廖文川又摇头:‘挣点钱给他找个学校送走,好歹对得起良心’
王步青点头:“也对,主要是他这不方便。”
他指了指眼睛:“是不是还看不着?”
廖文川点头。
“知道是啥病不?”
廖文川还真不知道,大庆的县城医院不算好,廖年年当年发病又快,除了一场高烧,什么症状也没有。
如今不痛不痒的,又瞎了好几年,也就那样了。
王步青:“那你要跟我下矿了,他白天咋办?”
‘再说,本来带着他就够闹心了,他闹就揍’
王步青哈哈笑了。
正好饭馆里的大娘把两碗刀削面端了上来。
鸡西这边的刀削面不是浇卤子,而是一碗单独的小卤,旁边是过水的刀削面,面条往卤子里一沾,味特足,鲜香微辣,大酱鸡蛋卤。
“哥,好香呀。”廖年年这鼻子灵巧。
本来睡得呼呼像小猪一样,刀削面一上桌立刻就醒了。
明明别的桌也在吃面,偏这面条摆在他们桌上的时候才醒。
廖年年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又连忙扒拉廖文川的嘴,好奇问道,“哥,你吃啥呢!”
廖文川:“……”
没点出息!
廖年年说不定早就醒了,就等着面条上呢。
脑袋里除了吃就是睡,怎么真跟猪一样,胖的也圆咕隆咚的,就这孩子,要不是亲妈跑了,再养两年都能出栏了!
王步青听他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