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害怕
十分钟后,飞行器在婚姻所的正门前方降落。
路维利安还没下飞行器,终于守到目标的记者们已经全都沸腾起来,长枪短炮架起,闪光灯不要命地闪动着,几乎要将地面都映成白色。就算警戒线已经提前拉起,仍然无法阻挡他们的热情。
“殿下……”随行的亲卫见状,扭头为难地看向路维利安。
驾驶舱与后方的隔板已经降下,皇雌瞥了眼舷窗外的情景,神情平静,点点头示意无妨:“开门吧。”
亲卫应是。飞行器舱门敞开,记者们顿时更加狂热,拼了命地试图将各种不同的录音设备送到路维利安面前,还有虫高声大喊:“殿下!殿下!请看这边!”试图以此拍下路维利安的正脸照片。
亲卫队和提前待命的保安队拼命阻拦,才在虫山虫海中拦出了一条道路。路维利安将自己的军帽帽檐压得极低,穿行过人群,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在婚姻所的大厅里等待的,除了所长和一众员工,还有一群闻讯赶来的雄虫。路维利安进门的瞬间,原本喧闹的室内倏然一静,无数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惊艳、贪婪、渴望、轻蔑。低低的议论声响起,如同蚂蚁在背上胡乱爬行。
“那就是大皇子殿下?”
“不愧是S级雌虫,比在光脑上看着漂亮不少,不知道在床上……”
“你们说,等匹配结束了能不能想办法把他约出来?我还没玩过贵族呢。”
“急什么,等匹配结束了,再让那只走了狗屎运的雄虫把他带到聚会里玩不就行了。”
“就是,反正结了婚以后,在床上雌虫必须听话。就是没想到,大皇子也会来参加强制匹配。”
“说不定其他话都是借口,其实就是想要雄虫了,才……”
雄虫们笑成一片,路维利安将他们充满恶意的议论听进耳里,心中毫无波澜。
愚蠢、无知、满脑子都是享乐,除了吃喝玩乐就只知道床上的事,其余事务一窍不通。这才是他熟悉的雄虫。
“殿下。”所长快走几步,迎了上来,脸都快皱成了苦瓜,显然也听见了那些雄虫们的胡言乱语,“应您的要求,匹配是全公开的,所以还需要一点准备时间。请您先跟我到后方的信息室进行信息录入。”
路维利安道:“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穿过一条走廊,大厅里的喧嚣声立马变远了许多。可能是因为今天来参加的匹配的雄虫实在太多,空气净化器的功率开到了最大,隐约可以听见细小的风声。
走在前面的所长一边庆幸还好大皇子殿下脾气好,没有因为方才大厅里的事情发作,一边加快了步伐。实话说,从昨天新闻发布到现在,他的脑子就一直是炸开的状态,现在只希望赶紧送走皇子殿下这尊大佛,赶紧恢复平日里清净的生活。
他在一间写着“信息录入室”的房间门口停下,见到门口的指示灯是亮着的,不由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回过头,尴尬地朝路维利安笑了笑:“这个……大皇子殿下,请您稍等,现在里面似乎正在工作,我进去看看情况。您……”他视线在走廊里绕了一圈,最后定在放置在窗边的长椅上,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快步走过去,谄媚笑道:“您先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路维利安走到长椅边上,坐了下去:“不用急,你先去忙就是。”
所长赔着笑,匆忙地推门走进了录入室。四周安静下来,路维利安左右环视一圈,收回视线,低下头,突然发现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竟然在发抖。
他皱起眉,用另一只手按住了那只发抖的手,力度之大,隔着手套,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也十分清晰。
没什么好怕的。
早在年前就已经定下的计划,几个月的筹划布局,心理准备早就做得足够充足。
更何况,结婚后会发生什么事,早在明白雄雌虫的区别后,路维利安就已经清楚。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没什么好怕的……
被掐住的地方已经在白色手套上沁出血色,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在这时飘了过来,浅得几乎像是幻觉。
路维利安回过神,松了手,下意识抚上左胸口前的外套内袋。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这缕香味,不可能是从被自己藏在心口处的胸花上传出来的,在净化器最大功率的运转下,也不可能是先前残留下来的气息。
这缕香味的源头,就在附近。
而现在并非栀子花的花季。
他蹭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S级雌虫顶尖的感知能力被他用到了极致,循着香味,他一步步往前,最后停在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微风徐来,将窗前半透明的白纱窗帘吹得飘飘荡荡。窗帘后方,是一座小庭院,院内还摆着一套相当齐备的户外家具,是给员工午休准备的。
现在,那套户外家具的单座沙发上,正坐着一只黑发蓝眸的雄虫。
雄虫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搭着黑色长裤,袖口卷到臂弯处,露出的小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一条青色脉络从小臂连到手背,手掌宽大,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极其好看。银色的链饰,为这简洁大方的打扮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是伊泽尔。
他今天竟然也来了婚姻所。
是因为自己吗?
路维利安躲在窗帘后方,视线在年轻雄虫的脸上身上来回巡视,最后落在了雄虫怀里抱着的花束上。
那是一束被包装在宝蓝色包装纸里的金色玫瑰。
似乎是察觉到了路维利安的打量,原本正低头在光脑上翻看什么的雄虫抬起了头,对上皇雌的目光后,先是有些意外地挑眉,旋即笑了起来。
然后,他收起光脑,站起身,将怀中的花束小心翼翼放在沙发上,朝窗户走了过来。
“殿下,早上好。”伊泽尔笑着道,声音温柔:“您今天穿了军装啊。”
路维利安闻言,不自觉站得更加笔直。早上选择军装时,他本意是想为自己增添一点安全感,可现在,他又不由后悔起自己没穿上皇子服饰。那身衣服,比昨晚宴会上他穿的礼服,还要更好看一些。
他的衣服有没有乱?领针还是别好的状态吗?肩章没有歪吧,来的路上,怎么就忘记照一下镜子了呢……
胡思乱想顿时填满了脑海,昨夜辗转反侧时,分明积攒了一堆的话想说想问,这会儿真的见到面,路维利安却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早上好。”
好在伊泽尔并没有介意:“昨天我送您的礼物,您收到了吗?”
私下里将那朵胸花闻过不知多少次的路维利安瞬间涨红了耳朵,在战场上、议政院里叱咤风云的大皇子殿下,头回尝到了窘迫的滋味:“是,我收到了。谢谢您,我真的非常喜欢。”
“您喜欢就好。”伊泽尔笑了笑,视线向下垂落,突然皱了下眉。
路维利安跟着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那只受伤的手不知何时搭到了窗台边,月牙形状的血痕印在白色手套上,看起来分外刺眼。
这抹血色,将他的心烦意乱暴露无遗。路维利安连忙缩回手,将其藏在墙面的遮挡后方,脸上带了一丝尴尬。S级军雌,少将军衔,还是皇室出身,却在因为一场自己选择的强制匹配而动摇,这实在是……
路维利安在军部听已婚同僚提起过,说雄虫只喜欢强悍耐玩、能够创造足够价值的雌虫,软弱无能的雌虫,只会让他们感到厌恶。
伊泽尔皱眉,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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