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自立更生
陆怀瑾的人在珠娘所说的地方确实挖出了不少白骨,整理以后居然有37具,根据仵作鉴定,除了两具为男子外,其余35具尸体均为女子。
尽管令仪之前已经已经相信了珠娘所说,但在得知确切的数字之后还是觉得浑身发冷,无法想象她们在死之前经历了怎么样的痛苦与绝望,甚至不敢代入自己。
自从昨夜之后,令仪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史书中写的那些人间惨祸一直真实的存在这,而且并非遥不可及。
也再无法淡然的翻阅简册上某某获罪,家眷没入为奴。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面对陆怀瑾,令仪迟疑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萦绕在心底很久的问题:“洪屹残害这么多人的性命,洪筹纵子行凶,他们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陆怀瑾一边整理人员名单,一边无奈的说道:“这些女子虽然大多是被拐或者掳来的,但是洪屹确实是花钱购买的,属于奴婢。根据本朝律法‘奴婢贱人,律比畜产’,洪屹大概率也就是徒刑,贵族官僚可以用赎刑,缴纳铜来抵徒刑。”
陆怀瑾略略停顿,继续说道:“这些死去的女子大多都已无亲人,洪屹所缴铜钱应该大部分都充公了。”
“至于洪筹纵子行凶,只要他要死咬住并不知情,最多贬官一级,你应该知道的。”
令仪几不可察的点了下头。
作为御史中丞的女儿,令仪确实熟知本朝律法,但还是心怀希冀的问道:“不知新任郡守是何脾性,如果我将洪屹所作所为详细呈情,会不会有所帮助。”
陆怀瑾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说道:“据我所知新任郡守也只是想通过这件事情,打击洪筹,夺取权利。只要洪筹贬官即可达到目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得罪郭太后呢。即便这位新郡守是个正直之人,也最多就是按照律法执行。”
最后一丝希冀破灭,令仪只是机械的点点头。说实话,什么‘抄家流放,女子籍没入官,充官奴婢’的事情令仪不是没听说过,只不过以前只是写在纸上的几个字或者是闲谈中的一个消息,令仪从来不曾细想过。
如果不是这种惨状自己也差一点经历,令仪也不会这么难受。
但是没有如果,令仪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他们中的一员,珠娘身体上的伤也让她心里受伤了,她可以找郎中来缓解珠娘身体上的伤,但却不知道找谁能治心里的伤。
陆怀瑾见令仪面色惨白,主动说道:“那些尸骨我已安排人手妥善埋葬,其余这些女子,郡守大人已经允我,除了个别关键人员外,其余都留在此处养伤,等事情结束,给她们一些银两送还原籍。”
令仪深深福了一礼:“我替她们感谢陆公子的大恩大德。”令仪知道避免她们被一同押送到山阳城受审,这已经是陆怀瑾尽力争取过的结果了。
陆怀瑾一把扶起令仪:“切莫如此,我只希望你不要太难受了。估计山阳城来押送他们的人明天下午就能到,这期间你好好休息,到时候我送你回陵水关。”
令仪点点头:“陆大哥,珠娘会被押送到山阳城么?”
“她在洪屹私宅中时间最久,应该是要一起回去接受询问的。”陆怀瑾看着令仪惨白的神色,不忍心的说道:“如果你不想让她去,我可以想想办法。”
令仪摇摇头:“陆大哥,你是不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新来郡守大人帮忙,就不必再为这些小事节外生枝了。”
想想自己从玄真寺被掳到今天解救一众女子,全靠陆怀瑾,再想到珠娘昨日的耳语,令仪打算这一次要靠自己。
陆怀瑾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是感慨令仪的聪慧还是愤恨自己的无能为力。苦心经营了多年的据点被人破坏,不论是恢复士气,还是重整旗鼓都还需要新任郡守的关照。
按照时砚他们的能力,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这群人并不难,选择主动送上洪刺史的把柄,也是为了给新来的郡守一个见面礼。若是杀了洪屹,引得洪筹拼死报复,只会适得其反。
眼见陆怀瑾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令仪也识趣的打算离开“陆大哥你先忙吧,我想去看看珠娘。”
令仪再次推开珠娘的房门,看着已经毫无求生意念的女子,主动告知了洪屹即将要被押送到山阳城受审的事情。
珠娘经过了一天,情绪已然平静了许多,心灰意冷的说着:“贱命一条,去哪里做什么都行。”
令仪盯着珠娘片刻,低头凑近问道:“若是有了你说的那个东西,真的能成功么?”
听到令仪这话,珠娘暗淡的眼神瞬间亮了,激动的抓住令仪的手说道:“姑娘你答应了!我一定竭尽所能,即便不成,我也会自我了断,绝不会牵连她人。”
经历了巨大的内心挣扎,令仪终于问出了这句话:“那我要怎么弄到那东西?”
珠娘凑到令仪耳畔详细的告诉她。
离开珠娘房间,令仪便找到时砚,询问去东阳府街市的路,表示于要买些女儿家的东西,不便交于他人代劳。
时砚主动送令仪去,回来之后一五一十的全部告知陆怀瑾。
“你说她在药材铺买了很多乌草,现在又在后院帮珠娘熬药?”陆怀瑾问道。
“是的,她对珠娘也太好了吧。”
陆怀瑾投给时砚一个嫌弃的眼神:“她在制毒,将乌草反复熬至浓稠可以制作毒药,只要破皮就毒发。”语气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时砚惊异道:“他要给谁下毒。”
陆怀瑾并未回答,只是叮嘱时砚“你看着点她,只要不接触洪屹便不用管她。”
时砚得了令便要离开,又被陆怀瑾叫了回来“算了你不要管这边的事情,让时风看着就行,你去陵水关办件更重要的事情。”
时砚一听,有更重要的事情立马来了精神,以往少爷总说自己不够机灵边,重要的事情多是交给时风或者时序去办,现在终于也轮到自己了。
陆怀瑾一边说着,时砚的表情就从一开始的激动到诧异再到愁容满面“少爷,你要不还是让他们去吧,我......”
“为难?还是不知道怎么办?”陆怀瑾挑着眉毛看着时砚。
“既为难又不知该怎么办。”时砚垮着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