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二十五章
分家后,林镜手里拢共就两亩旱地和两亩多水田。
有张家父子帮忙,短短四日,几人便把水田耙平,旱地给翻了一遍。
刚撒下去的稻种才冒出嫩芽,离插秧还有一阵子。
这日林镜去张家匀了些瓜秧,把窝棚周围的地全都搭了架子,丝瓜、苦瓜和冬瓜各栽了两排。
下山已经四五天了,山里的陷阱都没撤,这日下午他独自上了趟山,在木屋过了一夜,翌日带着几张剥好晾干的皮子和一头捆着四肢的活山羊下了山。
离家前林镜便和阿荔陈青安约好了时间,早上在村口碰面,刚一走上官道,便看见了等在路边的两人。
陈青安似是站久了腿酸,搬了块石头坐在一旁,阿荔则腰背挺直,负手立在道边。
碰了头,林镜把一早蒸的麦粑给两人分了分,边啃边顺着官道往县城走去。
路上碰到同样前往县城的牛车,被林镜拦了下来,车上恰好还有空位,三人爬上去,同其他人挤在一块儿摇摇晃晃继续前行。
在车上坐定,陈青安活动了一下脚踝,小声抱怨:“上回跟着镜子哥回来还不觉得,县城好远啊!”
厉卿沅同样悄悄活动着坐在板车上只能屈起的长腿。
听陈青安这么说,厉卿沅侧头看过去,心下认同。
又看看上次将自己背回来的林镜,有些佩服他的韧劲。
虽说这一路颠沛流离,自己瘦了许多,可到底骨骼底子在那儿,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对方就这么一声不吭,硬生生把他背了那么远。
想到对方曾对自己示好,他却用行动表示了拒绝,心底隐约升起一丝歉疚。
他想,若是自己真是个女子,亦或是一开始便以男子身份相遇就好了。
不论是以身相许,亦或是引为知己,总好过这般一面瞒着对方,一面享受着好处。
林镜倒是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自顾自看着前头的道路。
车主手里握着一根楠竹枝驱赶着老牛,每当老牛跑偏,便会挥起竹枝扇下去,却也没真舍得下重手,打坏这头能帮忙干活,还能拉车补贴家用的老伙计。
若是自家也有牛,想必能方便许多。
林镜看着有些眼热,但也只是一瞬,最后还是把这想法压了下去。
现在他连个房子都没有,总不可能把牛牵到山里去养。
况且就算修了新房,等阿荔和陈青安一走,自己孤身一人,又经常往山里跑,买了牛也无人照看。
还是别想了。
老牛虽说不如驴马跑得快,但耐力好,赶一个时辰的路只耗一筐草,还基本不用歇脚,对比起来比徒步要快上不少。
到渡口时,江面上船来舟往正热闹。
下了牛车,坐船渡江,码头上依旧人头攒动。
三人在码头集市上转了两圈,很顺利便把那头还活泛的山羊卖了出去。
虽是野生的山羊,带回家去关着养一阵子,磨一磨性子便能一直养下去,届时不论是留着配种下崽,还是养肥了再杀都可以,因此肯买的人不少。
就是这东西价钱不便宜,许多人问完价便咂着嘴走了,直直等到第七个人问的时候才以五两银子的价卖出去。
揣着银子,林镜领着两人进了县城,交完税,五两银子瞬间便缩了水。
他这回带了三张皮子,其中那张贵价的狐皮占大头,加起来足足一两多。
林镜正为掏出去的银钱心疼,陈青安却悄悄凑过来道:“镜子哥,你们这儿的过税真便宜。”
“嗯?”林镜侧目,“三张皮子遭一两多,还便宜?”
“对呀,我们那儿的过税都是收一成,分文不少,铺子里的商税另算。”他伸出三根手指,“整整三成税,加起来就是四成了,有时候还得上下打点,算下来到手连一半都没有。”
剩下这一半里还包含货物成本,铺面开支和商户的利润。
“那确实挺贵的。”林镜点点头。
临江县的过税收得很随意,若是正经商户进货,一般都有买卖契书,那就是按契书上的数目交足一成税。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许多商户都会准备两份契书,把数目低的那份交给负责收税的衙役看。
再给对方私下塞点银钱,能逃过不少税收。
像他们这样的猎户和农人,带自家东西去县里卖,没有正经契书,那就得凭衙役心情估价,因此私下打点也是少不了的。
林镜交的这一两多税,实际也就交了一两,多出来那两吊钱便是悄悄塞衙役手里的。
听到这番话,陈青安和厉卿沅暗暗咂舌,都为其中的门道感到心惊。
“随随便便一个猎户就给两吊钱,这一日进出这么些人,那些衙役岂不是肥得流油?”
“哪有这么简单?”林镜瞥他一眼,“你当这些钱都是进他一个人的腰包?”
正经税收是要上报朝廷的,一部分给朝廷,一部分给分封此地的王爷,留在县衙里的本就不多,当官的想贪也贪不了多少。
因此也就多了这么项偏门,只要肯打点,便能少交税。
林镜自然也知道这样不对,可若不肯出钱打点,那你这货物的价值就是人家说了算。
人家说你的货值一百两,要想进城就必须交十两过税。
民不与官斗,也斗不过官。
况且有前世的经历在,他也知道,没有哪个当官的不贪,临江县这帮子官吏都算是好的了。
至少给了打点的钱,就能高抬贵手放你一马,这三张皮子可不止值十两银子,算起来还是他赚了。
厉卿沅跟在两人后头,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各自的‘生意经’,垂眸若有所思。
很快三人便到了皮毛铺子外,几人都收起思绪跨进去。
这次有陈青安在,林镜没被压价压得太狠,麂皮比上次的小一些,但成色不错,卖了五两半,獐子皮比麂皮大,六两半。
至于那张狐皮,被林镜两箭戳了三个窟窿,即使剥皮时尽量剥得很完整了,价钱仍是被压到了十两银子。
这一下子就得了二十一两,刨去交的税和来回路费,也有将近二十四两银子。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林镜心情不错,当即便打算去布庄给陈青安买套合身的春衫,作为他帮忙讲价的奖励。
三人刚走出东市大街,转入一条小巷里,林镜便突然若有所感,回头瞟了一眼。
巷子里来往皆是行人,并没有什么稀奇,可他就是莫名觉得有道视线在盯着自己,后背毛毛的不舒服。
阿荔见他停下脚步,侧头投来疑惑的视线,陈青安亦是不解,“怎么了,镜子哥?”
“没事。”林镜摇摇头,只当是自己杯弓蛇影,太多心了,“走吧。”
很快便到了布庄,陈青安看着老板抻开铺在柜台上的新衣有些受宠若惊,“镜子哥,我吃你的住你的,不能让你再破费了,你还是给你自己买一套吧。”
厉卿沅看着林镜肩头的补丁,也跟着赞同地点点头。
可林镜执意要给他买,陈青安也拗不过,只得高高兴兴道了谢。
买完衣裳,几人朝坐落在城西的镖局走去。
路上林镜问陈青安,“现在手头也有点钱了,如果镖局有去昭州的镖队,我可以出钱让你跟他们一起去。”
陈青安原本是打算去镖局给家里送信的,听林镜这么说,他犹疑地开口,“可是镜子哥你的钱也不多,给我的话,怎么盖新房啊?”
“这你不用管,刚开春好打猎,盖房子我可以再想办法。”
戎州虽说终年无雪,但冬日山里终究还是食物稀缺,饿了一冬的野兽馋得慌,很容易便会被猎人的诱饵吸引,踩进陷阱之中。
这也是林镜最近接连弄到猎物的原因,放在夏秋时节,放空三五日也是寻常。
能早点回家陈青安自然是愿意的,只犹豫了片刻,他便决定要跟着镖队回昭州。
说话间,镖局大门便已至近前。
这镖局坐落在闹市之中,院子不大,门头却修建的十分大气,足足能容纳两辆畜车通行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墨漆牌匾,上头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鎏金大字。
振威镖局。
跨进大门,院子里头几个镖师正打着赤膊练拳。
太阳底下,那几人浑身鼓鼓囊囊的腱子肉,薄汗挂在上头被阳光照得熠熠生辉。
林镜下意识看了眼阿荔,忧心她看到男子打赤膊不好意思,便往旁边挪了两步挡在她身前,企图替她遮挡一番视线。
厉卿沅看着眼前的发顶,和不远处的镖师,心里明白林镜的想法,却忍不住哭笑不得。
这人,对自己的身高没点数吗?
不过自己在外的人设还是个女子,厉卿沅也知道身为女子直勾勾的看男人的身躯不妥,于是欲盖弥彰地低了低头。
视线却就这么直直落在前方人窄细的腰间。
即便被衣料包裹着,也能看到林镜的腰意外的纤细,却又鼓起两条细直的腰肌。
配合上方宽薄的肩膀,比戏楼里专为取悦人而练身材的伶人还要赏心悦目。
厉卿沅甚至能猜想到对方打赤膊的样子。
那腰上,说不定还有两个好看的腰窝。
他不动声色的撇开眼,将视线钉在地上的青石砖上,听着林镜同迎上来的镖师交谈。
听闻林镜想让他们护送一个人去昭州,那被其他人喊作镖头的中年大汉沉吟片刻,道:“看你是要请人单独护送一趟,还是跟着我们押货的镖队走。”
“等镖队的话,我们下个月初有一趟去昭州富县的货,单独送的话,这两天都有空队伍,随时可以走。”
“那单独送和顺带都是啥子价钱嘛?”林镜追问。
那镖头伸出食指,“昭州不算近,路上还有几窝棒客(山匪),单独送少说也要百把两银子,跟着货走就相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