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
街上的人都在讨论半月前的那场异象。
大家都说那是端王神威显灵,有此祥瑞之兆,若不是英年早逝,说不定更能保佑大觉百年内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话是这么说,什么风调雨顺,时和年丰的,后半句话没人敢讲出来,却也无人不懂。
茯神心里明白,无非连百姓也觉得,即使李滋平庸无才,但只要今上曾有一段奉旨修命的过往,无论那传言是否真实,也比不过另一位更适合继承大统。
平庸代表无功无过,代表不出错。
而对一朝的人民而言,平淡一辈子那就是安乐盛世了。
茯神从小贩手里接过对子,默默算了算,阴阳司的大门口得贴一副,东西跨院各一副,师父的明镜台也得有,那就是四副春联对子。
现下买齐了,她走出闹纷纷的十二月桃符市,耳朵总算也清净了片刻。
盘算着还得买些干果蜜饯,各种肉食倒是不用她心焦,每年阴阳司都会提前向刘阿福定好年节里要用的猪肉。除此之外,得给东方虬添几件新衣,他一年四季总穿那松松垮垮的宽大袍子,从前倒是无所谓,自从茯神知道她这个师弟在外头也有几分薄面,便不能让他再以如此形象随便见人了。
得趁着她离开前,多做几件衣裳,至少夏衣冬袄都不能少。
若是师父会回来过年,她也得为他买点东西准备着。
还有拜年要用的压胜钱也需要,走之前得去看看林小河的母亲秀姨。至于香烛、纸马什么的,她还要去同樱春道个别。
算来算去,要买的东西还有一大堆,早知道就叫东方虬跟着一起来了。
临近年关,大街上张灯结彩,红火一片,热热闹闹的倒是很有新年的气氛。
即使被人踩了好几次鞋,茯神还是不自觉勾起嘴角,十分贪心地感受这份热腾腾的欢庆。
陛下说了,新年一过承诺她的那些赏赐都会送到阴阳司。
茯神郑重考虑过,她至少得见师父一面,离开的日子就暂定在生辰之后吧。
若是闻真连过年也不回,她就轰炸式给他写去信,让这个没良心的坏老头必须赶在来年四月前回家。
茯神都想好了,到时候她就在信里头写,要是您老再不回来,就永远也见不到我了,诸如此类吓人的话,如若闻真不以为然,仍旧磨磨蹭蹭,等到时候他终于舍得回阴阳司一看,发现东跨院早已人去屋空,吓得他天南地北再也找不到茯神,无论师父老神仙还要再活上几百年,那就要长命百岁的愧疚几百年才好呢。
想到这里,茯神忍不住偷笑,这可是天大的一个恶作剧。
她挤在人堆里傻乐了两声,却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得上起不接下气,周围人还以为她有什么毛病,纷纷避让不及,又听到有陌生的娘子上前关心询问,茯神连忙摆手退回到路边,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左右手都抱满了年货,她用胳膊肘夹住一边,费劲吧啦从小包里掏出年纸单,对着上头列出的物品一看。
“春联…桃符…云酥阁八件套…糟了,方才在桃符市上忘记顺便买些金彩镂花什么的了…”
茯神皱起眉头,往来时的路看了看,人头攒动,烟火缭绕。
“不会还得再去一趟吧….”她又踮脚看了看不远处陈记酒铺的幡子,“年酒肯定是来不及泡,只能买些现成的屠苏酒,可今天要是买了酒就实在拿不下更不能回去买金彩了…”
街上人这么多,还有六七日便是除夕,等明日后日茯神原本打算在家躺几天的,可现在看来,这个懒是躲不了了,还得上街几次,才能将所有需要的年货都买齐。
“明天一定叫上东方虬…”
她大人有大量,也不同师弟计较那些有的没的了,再怎么埋怨他生他的气,她总归是要离开了。
想到东方虬近日总是委屈巴巴的脸,一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惹茯神不开心的样子,茯神便决定多使些铜板让陈记的伙计将酒送到阴阳司去,她要再上前面的铺子稍一只烤鸭回去。
颠了颠怀里的东西,刚准备重新挤到人堆里,却听见大街前头传来玉鸾鸣鸣,街上的人争先恐后地往道两旁躲闪,茯神好奇望去,远远便见一架穷奢极侈招摇无比的钿车宝马十分夸张地驶来。
见状茯神赶紧退到一旁的屋檐下,站在台阶顶上张望。
可那金镳玉辔悠悠行至跟前,竟然停了下来。
“…”
茯神有种不好的预感。
便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车帘,强烈的金光从里头迸出,晃得茯神闭上了眼,隔着几个台阶却听到车内之人不满地“啧”了一声,又懒洋洋地吩咐道,“玉贵儿,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替娘子卸下手里的重担?”
茯神堪堪睁眼,就有一长随模样的小子小跑着上来要抢走她手里的年货,她忙收紧手臂不让那名叫玉贵的小厮将东西拿走,朝车窗内淡淡扫了一眼,不禁感慨到,她怎么能将这尊大佛给忘了。
要说茯神自打来到幽燕,见过许多行为古怪身份神秘的人,但这其中最令她匪夷所思的,祝青也算不上头号。
若要让她给幽燕城中的神人排个名次,这稳坐第一名宝位的便要属此刻车里那位笑得桃李春风,艳艳照人的少年郎。
正巧,围观的群众里有位书生似乎认识车里的人,悄悄与旁人说道,“是元公子,元公子竟然回来了…”那与之耳语的人一听,满脸欣喜,“可是那位元公子…今儿个真是运气好了,我得沾沾福气….”
要是头回来幽燕的看客,得听得云里雾里了,却不知车中究竟是谁,又为何说起些运气,福气的话…
心中疑惑之际,却见车身一动,从里头钻出另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手里捧了个锦囊,跳下马车放稳那紫檀木的下马凳,原本站在茯神身边的玉贵见状也赶紧下了台阶立在一旁,躬着身子,伸出自己左手。
左右摆好架势,这才有一人身着金银红裘,满身珠宝玉佩,风流倜傥地走出香车。
茯神浑身石化僵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围观的人早已将路两边都堵得严严实实,一双双眼睛盯着,她羞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见那位元公子款款走下马车,虚虚搭着玉贵,左边的金尊即刻从锦囊里掏出一把金叶子往天上抛洒,那做作的人才肯顶着满天金雨朝茯神走来。
人群沸腾,金光闪闪间了悟福运为何。
此神人正是幽燕元家的元从淮。
其祖父乃前支榷寺右丞大人,母亲是富可敌国的西泠王氏,两姓结亲可谓财上加财,富上加富,于是元家祖父也就顺利成章的变成了“前”右丞。
不过今上登基后为了抚慰幽燕旧臣,又意在制衡高相等人,便提了元从淮的老爹元慎为现任鱼山院左参礼,又给了他本人一个支榷寺照磨的油水闲差。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