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镜中的“自己”
不知是不是被夏洛克的那句提问刺激到了,克莱夫当场就开始在审讯室里发起疯,他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大声咆哮着,好像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将心中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部抒发出来。
警察们在里头控制这个发狂的男人,两人被迫退出来,站在门口,沉默地听着里头的动静。夏洛克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不停振动,就算挂断多少次也不停止,他最终选择了关机。但很显然对方不知道什么叫放弃,很快,换成华生口袋里的铃声响了。
来电:麦考夫·福尔摩斯。
华生皱了皱眉,滴一下挂断,学着夏洛克一样把手机关机了。
门内克莱夫的挣扎声还没停止,闷闷的,像背景音一样在空旷的走廊上响不停。
……
也许不是时候,但…
“夏洛克。”华生出声。
男人微微侧了侧脸。
“你相信他说的吗?”
“…”
华生觉得自己仿佛听了一个脱离现实的故事,他到现在为止都不敢相信这个故事的主角是希娅,那位总是笑眯眯的、幽默又正直的律师。
“为什么麦考夫要特地引你过来调查?”他现在一肚子疑惑。
“我以为他不会这么…”
闲。
[你看起来很在乎她,弟弟。]
[别说蠢话。]
[是谁更蠢?是说实话的人,还是自欺欺人的人?]
夏洛克垂眼盯着脚下的瓷砖,低低地说:“因为他想让我亲眼看看。”
“看什么?”
[看看这个你所谓“不在意”的人,她真正的面目。]
……
“得了,夏洛克。”
突然被迷雾笼罩的意识世界中,夏洛克抬眸,一面硕大的镜子中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里头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他”双手插着兜,西装革履,气质疏离,微微昂着头,自信、傲慢、不可一世。比起此刻略显狼狈的自己,明显这个人更加符合夏洛克对自己的定义——
一个异类、一个“高功能反社会者”。
“为什么你如此笃信希娅·伊芙琳是完全无辜的?”
“他”的表情很冷静,“仅仅凭你对她这短短几个月的了解?”
无聊!…
夏洛克皱眉,转头要走,他下意识不想进行这段对话,只想立刻把这些无关紧要的想法丢到一边去。
“无关紧要?”镜子里的自己继续说,他语气冷漠,“难怪麦考夫一直嘲笑我们。”
“如果不能客观冷静的思考,那你还能被称为侦探吗?”
“从现在开始,好好想想,夏洛克。”
一个擅长撒谎的女孩,一个没有道德标准的女孩,一个漠视“感情”的女孩。
也许克莱夫说的是对的。
她真的是个恶魔。
不。
又或者是一个怪胎,一个反社会。
跟“夏洛克·福尔摩斯”一模一样。
欺骗、残酷、缺乏道德、无视他人、无视感情。
“…夏洛克,你在想什么?”华生看着眉头紧锁的搭档,摸不着头脑。
他盯着地板,头小幅度的左右摆动着,似乎在做些困难的抉择。
……
等等。
如果她不在乎雪莉,又为什么会在郊游那天主动提起那个礼物?
为什么她想把这个礼物送给雪莉?是什么改变了她?
因为她终于被雪莉高浓度的感情打动了?
“真可悲。”镜中人说。
“什么意思?”夏洛克不知道“他”所说的可悲指的是谁,究竟是希娅·伊芙琳还是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向后退,声音变得越来越远,最后变成耳语:
你忘了,因为感情对我们来说是——
“弱点!…”
一个词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被嘶哑得吐了出来。
两个看守的警察望了眼声音来源,走过来犹豫地询问,“…这位先生?你没事吧?”
“闭嘴!不要出声!”夏洛克恶狠狠地说。
…
“…抱歉,没事的。”华生抬手安抚了一下两位满脸诧异的警察,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婉转解释,“他有时候会这样…做些…嗯思考…”
……
又或者。
心声在侦探脑海里不停地滚动,一刻也停不下来。
她早就看到了黄蜂的踪迹,天时地利,所以想借此机会处理掉雪莉这个“麻烦事”。
……
哪个是真相?
“…”
华生仰头看了眼天花板,又低头揉起发涨的额头。
他的搭档又进入到这他那疯疯癫癫、神经兮兮的状态里了。
肯定又有什么刺激到他了。华生想。
“夏洛克?”他轻轻叫了他一声。
没人回应。
此时此刻,华生真的想跑进这个天才的脑袋里看看他正在想什么。
噢…
等等。
等等。
男人小幅度的动作突然停止,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
…
夏洛克。
夏洛克…夏洛克。
蠢货,蠢货!
真是个蠢货!
我们完全掉入麦考夫的陷阱里了不是吗?
希娅·伊芙琳究竟是怎样的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压根就不在乎她。
我们甚至都没有朋友。
约翰。约翰。约翰。
……
行了,别再碎碎念!
他不是朋友。
只是室友。
只是同事!
有用而已!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法被强行收回,夏洛克重新抬起眼睛,快速整理好脸上的表情,抬腿朝门口走去,
“走吧,约翰。”
?
华生看着他的背影皱眉,他已经完全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去哪儿?”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案件,其他的…一点都不重要。
“格拉斯哥墓地,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
美国,JFK。
晚上的机场仍旧繁忙,旅客们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在航站楼里穿梭,温和的女声在广播里不停播报着航班的登机信息。
某排人头攒动的安检通道队尾,墨菲一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下周在英国的行程。
墨菲先生看到女儿的兴致好像不是特别高,心里猜想可能是昨天晚上的那起枪击事件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于是拢了拢女儿的肩膀。
“别担心了,那位弗斯科警官不是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保护我们吗?”说着,墨菲先生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位穿着西装插着兜的男人说。
莱纳尔·弗斯科,纽约警局的中年警察。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有一头短短的小自来卷,矮矮胖胖,身材敦实,有些发福,笑起来很油滑,但挺讨喜的。
梅根顺着爸爸的手指看过去,看到弗斯科也看了过来,并且远远伸手朝她打了个招呼。
明明是个警察,看起来却没什么型,跟昨天那个西装男比起来差远了。梅根到现在为止还在想着昨天那个银鬓背头熟男呢。
对着少女的灿烂笑容在转身的一瞬间便消失无踪,弗斯科背过身接起口袋里的电话,开口就是调侃:
“怎么了,神奇小子?”
坐在大厅里,里斯翻过一页报纸,慢吞吞地问好,“晚上好啊,莱纳尔。”
弗斯科翻出一个惊天白眼。
“墨菲他们没什么特殊情况吧?”
“今天你的小迷妹跟我吹了三个小时关于“西装男”昨天晚上的英勇事迹,这个算吗?”弗斯科扭了扭脖子,今天原本是他的休息日,但却要被这个该死的家伙差遣。
“听着,我是个警察,不是你们两个的仆人。”弗斯科压低声音说,“你们起码对我得有最基本的尊重!尤其是那个四眼仔!他最近也开始使唤我起来了!”
对于弗斯科的牢骚,里斯早已见怪不怪,透过报纸,他边观察着自己正在追踪的目标边口气凉凉地说:“…正是因为你是一个“值得尊重”的警察,所以我们才会对你委以重任。”
“你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讽刺我!”
收了报纸,里斯站起身,开始跟着目标缓缓移动,“总之,在他们过安检之前,你都得好好盯紧他们。”
“到底是谁要对他们下手?”弗斯科脸上肌肉皱成一团,满脸不解,“真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你确定你的线索没错?”
虽然不知道他的线索究竟是哪里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跟未卜先知一样。
不过这一次,弗斯科有理由怀疑这个线索的可信程度,因为他今天一天都像小蜜蜂一样围着这家人转悠,结果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试想哪个疯子会在全是防暴警察的机场搞事?除非不要命了。
两个看似无关的人分开得很远,一前一后隔着二十几米的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