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俘虏

顾昭闻言，眉峰微挑。他们此刻已处在平坝草原的中心地带，眼下正值战事，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新鲜羊粪？这说明至少一个时辰前，有羊群从这儿经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抱拳道：“都将，属下想留下探一探，万一能寻得王帐踪迹呢？”

宋梁本想劝阻，但见顾昭神色笃定，便只能由着她去。他留下两队精锐斥候交由顾昭调遣，自己则带着俘虏和其余士兵先行返回了边墙。

另一边，王帐内烛火摇曳。一名穿着红色窄袖长袍的女子正低着头，仔仔细细地为塔姆包扎肩膀上的伤口。

塔姆靠在毡毯上，喘着粗气问道：“为何要救我？”

右贤王之妹普尔达冷哼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十分轻柔：“碰巧路过罢了，我当是谁被追得像条狗呢，没想到，竟是哥哥帐下第一勇士。”

塔姆没说话。

他没想到普尔达会救自己，先前祭祀大会时，他酒后失言挑衅了对方，此事还被捅到右贤王面前，因此他被右贤王冷眼相待了许久，此处出征，也只落下个佯攻怀宁的差事，整日在边墙下虚晃一枪就跑，活像个跳梁小丑。

可若不是她，自己又怎会需要如此！

他又想起顾昭那张脸，双手握紧。

这等奸诈小人，他日再战时，自己定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以报今日之仇。

不多时，普尔达将他肩膀上的伤彻底包扎好，站起身道：“塔姆，你走吧。”

塔姆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普尔达，眼神中却并未露出多少感激。

普尔达又道：“趁着哥哥还在与那些客人们商谈，顾不上你，你走吧！”

听到这话，塔姆终于回过神来，将右手重重放在左胸口，行了一个草原人最庄重的作揖礼后掀开帐帘，头也不回地离开。

其实，普尔达并不想让塔姆走，但她心里清楚，对方不得不走。五万大军几乎全部折在了怀宁，若是被哥哥知道，断然不会饶过他。

她瞧着主毡帐中传来的一阵阵笑声，似乎哥哥与客人们商讨得十分愉快。先前哥哥派人送来一些阿日里，普尔达将其一瓶瓶温上，心中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苦，自己的爱意还未表达，却只得与对方分道扬镳。她瞧着旁边煮着的阿日里，拿起仰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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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顾昭带着斥候和乔大柱他们沿着那堆羊粪一路探查，终于查到塔姆沿途留下的新鲜血迹，不多时，便摸到了那几顶看似不打眼的毛毡帐篷。

虽与寻常放牧人的帐篷并无不同，可顾昭瞧的仔细，把守的守卫分明并非是牧民，而是实实在在的北虏士兵。

顾昭立刻派斥候回去禀报宋梁，让对方带大军前来收网。而自己与乔大柱他们打晕了几个守卫，悄无声息混了进去。

见帐中似乎在宴请什么客人，顾昭趁着有下人去送饮食掀帐的时候偷瞄了一眼，围坐中-央的人穿戴不凡，定然身份贵重。

顾昭悄然退了出去，摸到暗处与乔大柱商议，让他们几人分散开来，寻着地方点火制造混乱，而自己去了后厨。她怀中有先前从聂寻梦那拿的药，里面含有乌头。寻梦阿姊以前数次叮嘱过，这东西少量用可以是救命的伤药，但一旦大量，便足以令人昏迷甚至致死。

北厥与中原人不同，他们从不分餐，向来是不拘一格的“围坐宴”。顾昭寻摸着，瞧见放着的陶罐，她打开闻了闻疑似是马奶酒，于是拿起一旁的长柄大勺，舀出一部分酒后，将怀中的一整瓶药都倒入其中，随后晃了晃，才将勺子重新伸入陶罐，掺了药的酒瞬间与先前的融为一体。

虽说不能致死，但好歹让他们迷迷糊糊还是可以做到的。

帐中烛火微亮，普尔达听见王帐中一阵人仰马翻，一睁眼，见帐中火光大起。

有人惊恐地喊道：“有大雍军队突袭！”

此刻，王帐外人声鼎沸。普尔达没料到敌军竟能摸到这腹地深处，当即用北厥语下令道：“带客人们先走！”随后去找哥哥。

然而，顾昭比她更快。

顾昭先前就换上了北厥士兵的装束，此刻已经趁着混乱摸到了普尔达帐内。听到普尔达的命令，她立刻压低声音，用纯正的北厥语应道：“是！”

那群衣着华丽的客人们就这么被顾昭一行人引着出了王帐，骑上快马。事发突然，这群人喝完掺了药的阿日里后本就脑子不清楚，还未等想明白怎么回事，一抬头，便看到了远处巍峨的边墙轮廓，恐惧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顾昭身边的那名贵人试图挣脱下马，却被她眼疾手快地挥出一记手刀，干脆利落地将其劈晕在马背上。

此行收获颇丰，虽说还是让塔姆逃了去，但顾昭瞧见晕了的北厥贵人，心情十分愉悦，想来这群人身份定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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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将这名北厥贵人丢给宋梁去审，自己则注意到俘虏中有几人穿着从未见过的服饰，一时好奇，便打算从其中衣着最华贵的那人下手。

对方刚醒来，便见自己被绑在一处刑架上，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俨然是严刑逼供的场面。

他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两眼一翻，当即昏死过去。

顾昭冷着脸，命乔大柱提来一桶冰水，兜头泼下。

那人幽幽转醒，再次看清自己眼下的处境，吓得涕泪横流，张嘴便道：“少侠饶命！我等就是来做生意的，你要多少钱？”

本来北厥这个差事乌林沐就不愿来，但是他爹说了，不去的话以后便不会同意他在容海国搞那些劳什子蛊毒。

他想反驳那些是蛊，不是毒，蛊能伤人当然便能救人。但眼下，没想到他爹想要的盟约没签上，自己倒是被中原人给抓了。

当真悲催！

顾昭觉得有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们全都身着铠甲，怎么还变成江湖中路见不平的少侠了？

她把-玩着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尖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脸颊，威胁道：“你们在王帐中作何事？”

“谈生意啊！”乌林沐脱口而出。

“什么生意？”

乌林沐：“船只生意。”

顾昭眼神一冷，手腕一翻，匕首“噗”地一声扎进对方大-腿。

她生平最讨厌别人骗自己。

乌林沐疼的哇哇大叫。

顾昭没好气道：“你当我是傻子，北厥全是草原，做什么船只生意！”

乌林沐疼的眼中带泪，还从未有人这般对过他。但眼下虎落平阳，只得继续道：“就是船只生意啊！”

他声音因为害怕发着抖，结结巴巴解释道：“女侠，这北厥是草原，但我们容海国不是啊，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也没允许别人不能进容海不是？”

这句话顾昭听懂了，她微微眯起眼睛：“你是容海国的人？”

“是，是！”乌林沐连连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爹就我一个儿子，你们将我的消息传到容海，我爹定会携重金来酬谢的！”

顾昭：“你家是做什么的？”

乌林沐一听有戏，立马道：“那自然是造船的。”

顾昭阴恻恻一笑：“那我问你，既然是船只生意，又是在容海，怎么北厥不去你们容海谈，偏偏偷偷摸-摸跑到这草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