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十年一剑试锋芒
这日天刚亮,姜昭从床上爬起来,站在衣柜前伸了个懒腰。自从她负责选峰考后,她好久没睡得这么好了,至于打坐,更别提了,根本没空闲。
打开衣柜,各色服饰满满当当,赤橙黄绿青蓝紫,皆是蓬莱近一百年流行的款式。如果不是摆在眼前,恐怕没人相信这是真的,因为姜昭从来没穿出去过,日常一身被人吐槽随便的黑色单衣。当然,这些衣裳也不是姜昭买的,小部分是蓬莱发给弟子的福利,更多其实是柳织灵送的。
给人和动物做衣裳,是个柳织灵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略过众多彩衣,姜昭手伸向最常穿的黑色,等要穿上身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不能穿这件。她拍了下脑袋:“怎么修为越高,脑子越不好使了。”回到衣柜前,从最底下拿出一身华丽异常的冠服穿上。
在蓬莱,不同身份的弟子长老有不同样式的制服,修道者大多不喜束缚,一般没人穿,只有到一些规定要穿的正式场合,大家才会穿出来显摆显摆。
正巧,选峰考就是正式场合之一。
“这带子往哪绑来着……这吗?”
这身行头到手后,姜昭还是第一次穿,里三层外三层,繁琐又复杂。穿好后,她召出面水镜,抬头一看,好悬没认出自己来。
她睁大眼,水境里的人也微微睁大眼。
“不是,这是我?!”惊讶过后,姜昭发自内心地认同了一句话:人靠衣装。华服一穿,乞丐都能错看成神仙!
转身左右看了几眼后,姜昭便挥散水镜。时间不早了,她该出门了。
一路御剑飞往天照峰。
天字打头,天照,天衍,天问,再有一个天熙,这四峰位居蓬莱群山中央,各有职能,唯一的共同点便是峰顶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广场,拿来做考场简直最适合不过了,于是每届选峰考都会抽签抽一峰,今年则抽中了与天问峰互为犄角,高俊秀美的天照峰。
一炷香后,姜昭收剑落在大殿门口。
门口左右道童行礼,姜昭一边颔首还礼一边迈进门槛。看着逆光走来的人影,殿中不少人微微恍神。
迎面走来的女修风姿潇洒,青紫莲冠高束头顶,月白道袍,玄金鹤裳,襟领暗绣浅金章纹,背绘山河,肩挑日月星辰,高华肃穆,宛如孤月悬空,又如天日昭昭。
燕秀端坐主位,将拂尘换到右手,看着姜昭走到自己面前执礼:“大长老。”
燕秀用拂尘抵住姜昭肩头,没让她弯下腰。姜昭不解,抬头看她,却见燕长老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
燕秀道:“怎么穿的这身?”
姜昭看向殿中其他人,没错啊,大家的制服都很华丽,不解道:“我就这一身。”
燕秀额角青筋一跳:“你师尊给你的?”
意识到自己大概又被掌门老头坑了,姜昭人都麻了,不过好在她已经习惯了,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策。她乖巧地点头,肯定道:“是的,是师尊给我的,我刚上山的时候给我的。”
闻言,燕秀顿了一下,道:“不错,很适合你。”
不等姜昭问询哪里不妥,燕秀便已经为她解释。
只听燕秀语气怅然,回忆道:“这身是当年你师祖,我师尊,主持第一届选峰考时穿的。蓬莱初到南境,声名不显,好多小门派谣言蓬莱是邪门歪道,每逢蓬莱下山收人,百姓都闭门不出。哪像现在,外门都只收百里挑一的菁英。记得那届参考弟子不过六七十,我就是那届选峰考入内门的弟子之一,如今一晃,竟过去千年了。”
燕秀看向殿外,仿佛透过千古时光,看到了当年她拜山时的情景。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徒弟。”
如神般的人站在身前,逆光中的面容让人看不清。清晨的冷风吹过,激起胳膊上一层寒毛,少女不知所措地跪着,脸上露出大喜过望的茫然。
如今燕秀回想那一晚,都不免震惊自己的胆量。一群道人去乡野传道,一个出身贫苦的小姑娘躲在门后偷看。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邻村,见过地位最高的人,就是村长,可为了一句能吃饱饭和不再挨打,竟然偷跑出家,一路爬山蹚水,穿林过河,闷头跑了一夜。
燕秀还记得,那时来收徒的蓬莱长老震惊的神情,说她没在半道被野兽吃掉真是命大!
所以在被剑道主收徒那一刻,她茫然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慌乱地抓着师尊垂下的袖摆,磕磕绊绊地喊了一声:“徒儿拜见师尊。”
“师姐。”
旁边一位青年修士走过来,提醒道:“时候不早了。”
姜昭问好道:“周师叔。”
长生峰现任峰主,周阳。
周阳温和地笑笑,也扶住了姜昭的手臂,阻止她行礼:“果然多礼。织夏他们几个可从未乖过,你大可学学他们,自在些。”
又从怀中扔给姜昭一个药瓶:“这是我练的天元丹,拿去吃吧。”
姜昭微微噎住。天元丹。竹寻。师徒俩果然一脉相承,送礼都送一样的。
姜昭道谢:“多谢师叔。”
燕秀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周阳,没说话,转头吩咐左右道:“开始吧,你们没事也走吧。”后半句是对殿中各位峰主说的。她话音刚落,便有数道光芒飞出大殿,消失在云间。
殿中人一下少了大半,姜昭也不在意。选峰考虽是蓬莱盛事,却也不值得各峰峰主亲至,大长老燕秀和各峰峰主过来,也就走个过场,表示一下蓬莱对此事的看重,至于其他,自有该负责的人负责。
几位中门长老也陆陆续续离开,姜昭走出大殿,眺望山下。
云层缭绕间,数只仙鹤振翅绕虹桥盘旋,落在长阶起点。
“轰——”铜钟响过十二次。
蓬莱选峰考正式开始。
半刻钟前。
宋时看着落在众人头顶的仙鹤,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是传讯鹤鸟。仙鹤身后便是百丈高的石阶,只需时辰一到,鹤鸟飞起,弟子们就能登阶入场。
之后十日,所有消息也会由这群鹤鸟传递,所以是进是退,就看这短短十日了。
君星见宋时反复吸气呼气,明显是紧张了,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道:“宋时,放轻松,考前紧张是大忌,我们有九成九的几率能过第二场,不用太过担心。”
宋时哭笑不得,星君师姐果然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只是,她哪里是担心第二场,她明明担心的是第一场!
宋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差爆了!重生固然是开心,可重生在考试之前,这谁还开心的起来?!在内门多年,又一直专注丹药一道,好多基础知识她都忘了。这几日她不吃不喝,一心扑在补习上,可此刻站在长阶下,还是没把握……要是第一关都没过,她真要哭死。
想到这,宋时硬挤出一个笑容:“星君师姐,我知道,你放心。”就算自己没过,她也不能影响队里其他人。
李琦从袖口拿出四个小木牌:“这上面刻有清心和清神阵,我这几日抽时间刚刻的,一人一个。”
明璎一直在闭目养神,娇俏面容一派严肃,她睁眼率先拿了一个。星君也拿了一个。宋时接过自己那个:“谢谢师兄。”
旁边弟子听到他们说话,凑到李琦身边道:“兄弟,还有吗,给我一个。”
李琦微笑道:“没有。”
弟子不放弃:“别嘛,我报的是长生峰,我看你肯定是要报考九宫峰,咱们最后又不会对上,要不你出个价,卖我一个,就当卖我一个人情,日后好再见!等我考进去,你买我药,我给你打折!”
李琦还是婉拒:“没有。”
见说不动,那名弟子只好撇嘴走开了:“小气。”
看着他的背影,李琦心里翻了个白眼。当他是傻的吗,要是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早被坑死了。别说他是真的没有,就算有,他也不可能免费送。蓬莱历届选峰考,哪一次不是你追我敢,分数上咬的死紧。在这种情况下,给对手多一点机会,就是自己少一分成功的几率!能淘汰一个是一个!他又不是圣父!
再说了,蓬莱有圣父圣母吗!绝对不可能。
李琦坚信圣父圣母在蓬莱待不长久。然而,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女声:“这位师兄,你用我的吧。”
闻言,李琦刷地扭过头,吓得身边宋时担忧地看了一眼他的脖子。
扭这么快,真的不会断吗?宋时脑海中浮现出李琦上一世死亡时的惨状——四肢扭曲,脖颈被人生生扭断。宋时猛地闭眼,默念清心诀让自己保持冷静。
李琦没注意到宋时的异样,他看向不远处的一男一女。
男修是刚才要买他木牌的人。女修穿着蓝裙,首饰精美,明显不是蓬莱弟子,起码不是中门弟子,因为今日的蓬莱弟子都是统一服饰。
就在这时,蓝裙女修掏出一个刻有繁复花纹的木牌递给那名弟子,很明显那名弟子也感到惊讶。
李琦猜测,估计他也没想到真有圣母。
木牌质地温润,不似凡物。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