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穿裤子
江稚羽“腾”地凑过来,单手搭上他的肩,语气危险:
“陆祈镜,我真得好好调教你了。”
陆祈镜:“……?”又在发什么神经。
“跟我说,尊敬的江向导,我需要你的精神疏导。”
陆祈镜无语,冷漠移目。
“小眼睛!”
江稚羽把他头掰正,“跟我说:我需要你的精神疏导。”
陆祈镜散漫阖眼,高冷克制:“不需要你。”
江稚羽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很急很急:“快点,不然我就把你亲死在这!”
亲死在这。
唇上被她咬破的地方到现在还隐隐泛疼,她还敢这么大言不惭,不知收敛。
简直……臭不要脸……
陆祈镜忍来忍去,忍无可忍,咬牙骂道:“你是不是有病。”
“行行行行。不说就不说,来来来,我请陆中校大发慈悲接受我的精神疏导。”江稚羽有时为了达到目的又很好说话,连哄带骗把他按进沙发里。
置身污染区里,危机四伏,危险随时会来袭。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名为理智的弦时刻紧绷着,陆祈镜无法接受在毫无安全感的情况下沉沉睡去,万一遇到偷袭,他自己不清醒,也护不到她。
陆祈镜沉默摇头,撑身欲起,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江稚羽手一指,定在他脑门前,大有一副“你再动老子打断你的腿”的架势。
陆祈镜:……服了。
于是又被强行按回沙发里,温暖的指腹探入后颈,柔和的精神力如潺潺涓涓的流水,注入精神图景。
漫过雪山下的花丛,浸润了花丛里火红艳丽的红玫瑰,卷走杂草,涤荡一切。
江稚羽站在雪山下,从善如流地控风卷物,束起一捆捆荒草丛生下倒伏的荆棘,卷起这些冷硬尖锐的植被,在空中绞紧,扯碎,随后掠起图景中满地的残枝污秽,呼啸着风卷残云,清理着每一寸边角。
意识在漫天的荆棘碎片里溃退,又被一道强劲的精神力回扯,包裹着,揉搓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压制着抚摸。
不要睡过去。别睡。
陆祈镜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可是心中又有一点点安心。
或许是不该的,在无数个处境危险的污染区里,历经无数个险象环生的境地,早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紧紧绷着神经,时刻警戒周围的动静。
孤立无援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他从不敢把自己的安危托付给别人,即便是战友。
然而现在,却有人跟他说。困了就应该好好睡一觉。
有我在,你可以安心休息。
怎么她一在身边,人就变得娇气了,连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被吹散了。
柔软的白云托着他前行,整个人轻飘飘的,浮在云端,远处的太阳红如烈火,似要把人焚烧殆尽。
蓦然又沉进了深海里,周围的海水带着咸腥,水被强压着灌入四肢百骸。
一瞬间的窒息激得陆祈镜闷哼一声,喉头难耐地咽了咽,颤抖的睫敛下一丝隐忍的疼意。
骨节微曲,无助地抓着布料,手背触到江稚羽另一只垂下来的手,似找到了依靠,手指动了动,轻轻握上去,仿佛在漂浮的深水中终于抓到了一丝脚踏实地的安心。
江稚羽注意到这点小动作,抽神出来观察他的情况,倏然撞入一池破碎的薄红,惶然而迷茫,眸光失神却仍固执地紧紧望着她,澈亮清明。
娇艳欲滴。
心脏几乎漏了一拍。
“晚安,小荆棘。”
安心睡吧。
她俯首吻了吻那双载满潋滟薄红的眼睛,回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轻柔安抚。
陆祈镜的睫毛紧张地抖了抖,顺从地垂下眼睑,静静阖眸。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呼吸声在耳畔轻缓流淌,江稚羽依依不舍地退了出来。
陆祈镜已然沉睡,睡颜安详,柔和了眉峰间的冷冽锐气,为他镀了一层迷醉的柔美。往日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和冷硬也消融,化成一泓镜水。
静谧、乖巧。很是安分。
扶着他的脑袋放平在沙发里,手还握着不肯松,江稚羽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睡梦中,他好看的眉头轻轻蹙了蹙,猫儿一样无意识蹭了蹭她的手心,又沉沉睡去。
江稚羽捂着自己震颤的心跳——萌化了。
现在就算有宇宙大爆炸她也要拼死拼活负隅顽抗必须等到人睡醒了再炸!
沙发四周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升起,围着熟睡的人织起一道坚固的藤蔓笼,将危险和动静尽数隔绝在藤蔓笼外,予人一个极度静谧、安全的空间。
江稚羽从陆祈镜的战术背包里翻出一把短管突击步枪,装好枪管,上好子弹,风风火火地杀回了彩虹小镇。
她这次一定要把他安然无恙地带出去。
线索已经有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必须,马上做一条合身的裤子出来!
江稚羽友好地踹开门,针对量身裁裤和裁缝女士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沟通,和蔼地架枪监工,最终在笑容满面的欢送中拿着那条合身的裤子离开了裁缝店。
踏出屋门那一刻,一阵优美的歌声,从渺远的天际间传来,如鬼魅一样,时不时就会在天空中唱起,唱着那首吃青椒的歌。
小镇上,居民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走路的停下脚步,端起面前那碗青椒;浇花的放下花洒,端起面前那碗青椒;提着水桶的放下水桶,端起面前那碗青椒;连角落里甜蜜的男女都放弃了拥抱,各自端起面前那碗青椒。
大家人手一碗青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江稚羽垂眸,盯着地上那碗青椒,良久。
歌声轻缓,旋律悠扬。
江稚羽定在原地,像一座石塑,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那碗青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歌声似飞来的鸟,清唱完毕后,慢慢地飘向远方。
无事发生。
江稚羽再次扫视城镇上的居民,大家各自吃完了青椒,又继续忙起了手里的活,赶路的赶路,浇花的浇花,提水的提水,甜蜜的甜蜜……
没有人注意到,面前的青椒,她一口都没吃。
江稚羽眼中隐隐带上了一些困惑,但没深想,拿着裤子打算先回城堡。
趁着江稚羽离开的间隙,绵绵不知什么时候偷摸折返了回来,注意到陆祈镜在客厅休息,便守在了他身边。
火速赶回的江稚羽在门前刹住,蹑手蹑脚地推开屋门,眼神正正好好,和蹲在沙发旁边的绵绵对视。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了两秒。
江稚羽会心一笑,举起手里的裤子朝绵绵晃了晃——你在这正好,来穿裤子。
绵绵刚被她欺负得狗血淋头,才不要穿她弄来的裤子,小嘴一瘪,起身便逃——我不穿!
江稚羽哪肯让她溜了,抓着裤子追上去——快点穿裤子!
绵绵滑溜溜地围着沙发和她绕了两圈,赌气撅嘴——我不要!你这个坏女人!
江稚羽轻手轻脚地冲上去抓人,移动间撞倒了茶几上的茶杯,千钧一发之际,飞身探手,把那即将落地的杯子稳稳接到手里,紧紧握着,屏住呼吸,轻轻放回桌上,然后拎着裤子又追——快点穿裤子!
绵绵也悄摸松一口气,眼见她还追,仓皇逃窜,八条腿飞速移向浴室,一条腿勾到了花洒管,花洒头从高处坠落,千钧一发之际,纵身翘腿,把那即将落地的花洒勾在半空,凝神屏气,轻轻挂回墙上,然后又逃——我不要穿你这个坏女人的裤子!
江稚羽眼疾手快,探身抻手,没抓到,手指反而狠狠地捅在墙壁上,呼之欲出的惨叫被塞回了紧捂的嘴里,痛得她面目狰狞,气势汹汹,穷追不舍——快!点!穿!裤!子!
绵绵顽强抵抗,誓死不从,像条滑溜溜的泥鳅钻进了卧室的床底,不管江稚羽怎么拽都不肯出去——我!不!穿!
二人在卧室里打得难舍难分,无声无息。
熟睡中,陆祈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好像是停云渡,在他的故乡里。
那时似乎还小,童心未泯,跟着胡叔上山抓野兔,逮住一只又肥又壮的兔子,拎着战利品,踏着一路艳羡的目光和夸奖回家,一整只都塞到穆娘怀里,说要给她养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