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初恋
文晓霖是许丛生最开始在剧团里认识的朋友。
她大学时学的美术,毕业之后没接着画,而是挂了个花艺公司去接一些展会的布置。
闲暇时间她偶尔会接一些不太赶的稿,或者画些自己的漫画。
两人具体怎么熟起来的,她们双方都说不太清,大概就是排练之后吃了几顿饭,偶尔互相吐槽双方的学校作业有多难,再接着是不小心玩得太疯,两个人都挂了一门作业,突然就开始同病相怜凄凄惨惨戚戚,达成了一些革命友谊。
文晓霖也喜欢披着马甲干大事,接画稿,画漫画。她本来也是偷偷地背着所有人,可这家伙实在是憋不住秘密,有一天悄悄地跟许丛生说,她的漫画在日本发行了单行本,她好厉害。
许丛生打从心里为她开心。
“什么样的漫画?”许丛生当时问道。
文晓霖“嘿嘿”一笑,眼睛里金光一闪:“那种不太方便说的,不能在这里说的。”
许丛生眼里也金光一闪:“......!!!”
许丛生大饱眼福了一番文晓霖的漫画,作为交换,她也告诉了对方一个秘密。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文晓霖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
许丛生将前阵子聚餐后的那晚,从学校里偷跑出去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文晓霖。
她说,小说里写的一见钟情大抵就是如此。
少年时期从未感受过的悸动憋了一整个夏,许丛生悄摸儿从室友那里打听到了林旸的一切:他是几年级的,平时喜欢做什么,是不是很受欢迎——
当然是。
大学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总是聚集在特定几个区域:篮球场,足球场,学生会。
而林旸三个区域里拢共占了俩,长相又好,为人温和,笑起来充满了磅礴的生命力,当然会有很多人喜欢。
那时候的许丛生有些灰心。
喜欢他的人太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非得找个相近的例子来类比的话,站在舞台上表演的许丛生,也看不清台下到底都有谁。
从光亮的高地处往暗处看,除了乌泱泱的人头之外,什么都看不清。
除非是在演出结束后,所有人都站在同样的地平线上,平等地交流。
可那时她所知道的,只是来人都是她的观众,是喜欢这个戏剧的观众,是喜欢她的观众。
但——
但那也何尝不是一种办法。
林旸既不是明星也不是偶像,他只是一个普通学长,让他看到自己,又有什么不行。
“所以你到底喜欢他的什么啊?”文晓霖问。
许丛生却觉得这个问题很没有意义:“喜欢一个人非得有理由吗?”
“对啊。”文晓霖说,“才华,人品,性格,样貌,总得有一样吧。”
许丛生“呃”了一声。
隔了半晌,她说:“都喜欢。”
戴着厚重假发穿着华丽公主裙的文晓霖,非常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都喜欢就都喜欢,你能不能不要搞着这么帅的骑士扮相做出花痴的表情,有点恶心......”
“那咱俩换,我也记得你的台词的——”
“别了,我可不想演一米五八的骑士拯救一米七二的公主的桥段。”
许丛生:“你可以穿增高鞋,就当是为了我,我想演公主。”
文晓霖毫不留情:“滚。”
“呜呜......”
文晓霖又翻了个白眼。
对于林旸的喜欢,许丛生确实有点说不出个所以然。
长得帅确实占了一方面,而长得帅只是林旸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认真努力,诚恳温和。篮球场山的他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处理学生会事务时的他认真可靠,平日里在学校见到,即便知道来看他的都不是熟人,也一点不觉得厌烦,一一和认得的不认得的人打着招呼。
许丛生觉得不能再夸下去了。
再夸下去的话,她就真的很像个普通的狂热粉丝了。
“还有呢?”文晓霖不依不饶,接着问道。
“还有......”许丛生“嘿嘿”一笑,“学校大门保安的作息时间,是林旸说的。”
“林旸!?”文晓霖瞪大眼睛,“他这么优秀的人还干这个?!”
“对吧,你也觉得难以置信吧。”许丛生说。
倒也不是林旸特地要跟她说的,那就只是室友和她男朋友想蹭个校门口新开的火锅团购券,所以又叫上了他们这波人一起。那个时候饭桌上突然聊起来半夜溜出去怎么回来的话题,林旸突然开了口。
许丛生也觉得难以置信。
她本以为林旸应该是存在于其他人口中的“完美学长”,是存在于老师口中的“三好学生”,是存在于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那样的存在。可他——
对啊,他要是这么世俗意义上的“完美”,那天夜里许丛生也不会看得到他轻车熟路地翻过墙头一溜烟逃走。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许丛生说。
“不觉得。”文晓霖龇牙咧嘴,“我只觉得你这棵铁树终于开了花,可惜那花怕是摘不下来喽。”
“哼,不想跟你讲话。”
虽然可劲儿地吐槽着,文晓霖作为一个男朋友从来不会断档的“前辈”,还是苦口婆心地提醒了一句:“但你要是真想摘,我劝你先了解一下他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
许丛生仰着头想了许久。
要说林旸平时喜欢做什么,好像除了打篮球和处理学生会事物以及上课之外,没人能从学校里找到他的身影。
文晓霖开玩笑说:“不会林旸也跟咱们一样,来校外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许丛生:“你才见不得人。”
文晓霖“哼哼”了两声:“那就是来看我们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许丛生懒得再跟她说话。
那个时候,许丛生本以为文晓霖只是随口胡诌,可她每次都诌得头头是道。
一会儿说“哎你看到刚刚台下的那个戴着口罩的帅哥了吗?他不会是你的那位梦中情人吧”,一会儿又说“那帽子帅哥好像又来了!你说他会不会是我们剧团的粉丝?”,隔了一阵子,文晓霖忽然拿了一捧花来,说是要给她的。
许丛生说你是不是有毒,文晓霖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说:“是那个口罩帅哥让我转交给你的,说祝你公演五十场顺利。”
“五十场?”许丛生一愣,“我们这部‘野心家’不是才刚开始演吗?”
“谁说是野心家了,说的是你啊,你!”文晓霖恨铁不成钢,“你已经跟着我们剧团演了五十场了,你自己没数过吗?”
许丛生有点心虚:“没有......”
“哎,懒得和你说话。”
文晓霖气鼓鼓地走了。
许丛生至今都记得那束花。
三支向日葵,几朵橙色玫瑰,衬着金色的黄金球和尤加利叶,包着落日橙的素纸。
许丛生喜欢橙色。
她在社交平台上说过,她喜欢热烈的金橙色,那就像朝阳,炙烤着大地,带来无尽的光芒和希望。
送花的人显然知道这些。
那个人一定一直在关注着她。
许丛生心里生出了一丝感激和雀跃,她打开花束里塞着的一张小卡片,上面只写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贺公演五十场顺利。
那之后,一百场、一百五十场,一直到两百场。送花的人越来越多,但永远都有一束橙红的花束摆在其中,上边写着简单的几个字。
可惜两百场后没过多久,剧团就解散了。
许丛生回忆着过去的事情,忽然想起来那些纸条和粉丝送来的信函好像被她集中收在了一个很漂亮的木头盒子里。
虽然之前收着的时候往里面放了好几包干燥剂,但少说她也有三五年没打开过了,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不是还完好着。
许丛生连忙站起身来,想去小屋把箱子翻出来,文晓霖的消息正好送了过来。
【你终于穷到准备出卖艺术了?】
许丛生飞快点出了一个丑猫指着外头并配文“滚”的表情包。
文晓霖回了个丑猫无辜的图,又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