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七年后,京市首都国际机场。
叶以柠渔夫帽压到最低,右手手臂被绷带吊在胸前,垂头慢吞吞跟在工作人员身后向机场外移动。
刚走出VIP通道,寡淡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叶以柠。”
正低头走路的叶以柠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浑身一怔,抬起头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人,她咧嘴一笑:“哇,大哥,好巧哦,你……是要出差吗?”
叶景宸从头到脚将她扫视了一遍,最后目光定在叶以柠吊着绷带的手臂上,他面色冷淡伸出手接过一旁工作人员手上推着的行李箱,“不巧,奉老爷子命带你回家。”
在大哥的扫视下叶以柠只觉周身气温直降,“爷爷?”她眉头紧蹙,“他……他老人家知道我回来了?那我受伤的事儿爷爷也知道?”
“老二已经和爷爷汇报过了。”
“爷爷是什么态度?”叶以柠有些头疼,早知道就不该回国。
“收到消息后,倒是夸了你不愧是我老叶家的种。”叶景宸抬步向前走去,走出几步回头看叶以柠已有庆幸之意,随即一盆冷水泼下来,“之后便叫人把马鞭翻了出来,最近每天都要拿出来仔细擦拭保养,顺便练练鞭子。”
“我的天,马鞭……我可没干坏事儿阿,好歹也是……也是……见义勇为做好事……嘛。”叶以柠听到马鞭还有些激动,说到最后感觉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声音也不自觉低入尘埃。
她不就是在西非见义勇为了一把,然后不小心被流弹扫到了胳膊,受了点伤。
本想着,不是多严重,养养便好了,反正山高路远的谁也不知道。
可谁想就那么倒霉,在医院养伤时竟然碰到突然出现在西非出差的二哥,然后在确认身体状况良好后她就被整个打包塞进了回国的飞机。
「咣当」车门被狠狠一关。
突然发出的声音震的叶以柠浑身一颤,她回过神,看着面前底盘颇高的黑色越野车,又看了一眼坐在车上面色不霁的男人,无奈单手费力爬上了车。
一手胡乱扯着安全带,叶以柠小声嘟囔,“二哥也真是的,这么点儿小事怎么还告诉爷爷,要不是他突然出现在西非,过几天我就好了,哪儿能让家里知道。”
“叶以柠!”叶景宸侧过身体,面上带着愠怒,“这样的事儿你竟然还想瞒着我们?若是那流弹有一点偏差你的小命就没了,你知不知道?”
叶以柠一看大哥是真生气了,连忙承认错误,“知道了,再也不敢了,我错了嘛。”
叶景宸握紧方向盘努力压制心中怒气,随后抬脚踩下油门开车离开机场。
一路上车内安静到了极点。
叶以柠看着车子行驶的方向犹豫了一下,弱弱开口问道:“那个……我可以先不回大宅吗?”
「呲啦」
红灯之下,车子被重重踩下刹车。
叶以柠的身子因重力急急向前耸了一下随后又被安全带拉回。
叶景宸侧过头阴沉沉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叶以柠见此生怕再挨训斥,面向窗外缩着脖子装睡觉。
车子很快开到了叶家。
叶以柠站在门前,略有迟疑。
她已经有七年不曾回来,当初离开的时候闹的不太好看,如今站在这里她有些心生怯意。
叶景宸停好车走过来,瞧着站在门口徘徊的人,嗤笑一声:“怎么?家门都不敢进了?”
叶以柠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深吸了口气推门大步走进去。
这个时间大宅没什么人在,正厅只有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在摆弄东西。
叶景宸绕过叶以柠,慢步走进厅内对着屋里的人开口道:“陈姨,去和爷爷说一声,小四回来了。”
陈姨闻声转过身,便看到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叶以柠,手里的东西噗通掉在了地上,她急急走过去一把抱住叶以柠,“哎呦,小四!你可回来了。”
仔仔细细的将人看了个遍,瞧到她受伤的胳膊,陈姨红了眼,满眼心疼的问道:“胳膊的伤怎么样了?严重吗?我们知道消息的时候都快吓死了,你说你这孩子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战乱的地方也敢去。”
听着陈姨一连串的关心,叶以柠眼泪瞬间掉下来,哽咽说道:“陈姨,我没事,一点小伤都快好了。”
“这次回来了可不能再走了阿,外面再好也不是家,我得好好给你补一补身体,瞧你瘦的,在外面受苦了吧?”说着拉住叶以柠将她按在沙发上,“你快坐着休息一下,我去叫老爷子,知道你要回来他今天早早就起来在家等你,这才刚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叶以柠坐在叶景宸身边,低着头努力调整心态。
眼前一白,一张纸巾出现。
“擦擦吧,知道哭还算你有良知。”叶景宸递过去纸巾。
叶以柠接过,白了他一眼。
“咳咳!”
背后传来咳嗽声,叶以柠听到马上站起身看向身后。
叶老爷子被生活秘书搀扶着走进内厅。
“爷爷!”叶以柠脚步微挪,又犹豫着停下,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眼睛泛红的看着叶老爷子。
叶老爷子不自觉快步走近,上下打量了一番叶以柠,看到她受伤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面上依旧保持着严肃,“你还知道回来?”
不同于在视频和照片中的距离感,此时叶以柠看着与七年前自己离开时相比苍老许多的爷爷,泪意瞬间又涌上眼眶,“爷爷,我好想您阿。”
叶老爷子在看到孙女真切的站在眼前时,心脏都停顿了一下,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叫这小丫头糊弄过去。
“哼!臭丫头,别以为你哭几声就可以随便糊弄过去,不告而别!一走居然就是七年!你还知道你有个爷爷?”
“小何!去把我的马鞭拿出来!我今天非得抽一顿这臭丫头不可!”
叶以柠心中微顿,随即身形一动“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爷爷,是孙女不孝,对不起!要打要罚我都认。”
叶以柠一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一只手还吊着绷带,乖乖跪在地上无声哭泣,叫叶老爷子看着心都碎一地。
什么要给这丫头点教训,不能再放任她任性妄为通通都要抛到脑后,可他又有些压不住这些年的气,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这胆大的小姑娘。
陪伴多年的秘书到底是了解叶老爷子的纠结,他扶着人坐到沙发上,出言劝道:“老爷子,小四身上还有伤呢,西非那地方医疗落后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咱们就是要罚也等先给小四检查完身体再说,什么都没有健康重要。”
叶老爷子冷哼一声,语气软了下来,“今儿我先放过你!明天一早就去医院做检查,查完了回来领我的鞭子。”
叶以柠渐渐收住眼泪,双膝挪动跪行到爷爷身前,她将头轻轻搁在老爷子腿上,声音嘶哑的说:“爷爷,当年是我年轻不懂事儿,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都是我的错,您别为了我生气,身体最要紧。”
老爷子原本紧绷的脊背微微一僵,他伸手抚上叶以柠的发顶,沉默片刻,浑浊的眼眸里心绪翻涌,最终只是长长的叹息一声,“傻孩子,爷爷是心疼你,不是怪你。”
叶以柠鼻尖一酸,眼泪又要涌出来。
陈嫂适时插了一句,“老爷子,春季还寒凉着,这会儿地面没有暖气,小四姑娘家家的别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