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荒村山神娶亲(中)
嫁衣是裴宴改的那件。苏糖抖开一看,红绸缎面,金线绣的龙凤呈祥,腰确实收了两寸,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不是裴宴的手艺。
“你还会针线活?”
“找白主任借的针线。他给院长女儿缝布娃娃练出来的。”裴宴靠在祠堂柱子上嗑瓜子,“穿上试试。山神在洞里等你呢。”
苏糖把嫁衣往身上一套,大小刚好。林妹妹在旁边帮她系腰带,边系边吸鼻子:“姐你真好看。就是这嫁衣底下配拖鞋有点怪。”
苏糖低头看自己脚上——便利店顺的拖鞋,左脚印着“好运”,右脚印着“来财”。她抬脚晃了晃:“山神八百年没看过活人穿嫁衣,拖鞋算个屁。走。”
大壮从前头跑回来,脸涨得通红:“姐!山神把石像胳膊拧下来了,正拿泥巴糊呢,说要糊个新的给你当聘礼!”
苏糖:“……你跟他说不用。嫁衣我穿了,山洞我去。让他歇着。”
大壮又跑回去传话。苏糖带着林妹妹往祠堂后头走。山洞入口就在供桌后面,一扇石拱门,门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山神大人私厨。林妹妹举着平底锅当盾牌,小声问:“姐,你说山洞里会不会全是骷髅?”
“八百年没人陪吃饭的妖怪,攒骷髅干嘛?攒碗还差不多。”
苏糖猜对了。山洞里头比祠堂还大,四面石壁上凿了密密麻麻的架子,架子上摆的全是坛子——陶的、瓷的、铁的、玻璃的,大的能装小孩,小的只有巴掌大。每个坛子上贴着纸条,用毛笔写着日期和内容:“康熙三年,张寡妇送腌萝卜一坛”“乾隆十二年,李光棍送臭鸡蛋三枚”“民国六年,王二麻子送辣酱半坛,辣得山神三天说不出话”。
林妹妹凑近看:“姐,这些坛子都是空的?”
“空的。山神全吃完了。八百年,攒了这么多空坛子。”苏糖数了数架子,少说几百个,“他舍不得扔。每个坛子都是人家送过的东西,哪怕送的是臭鸡蛋,他也留着坛子。”
林妹妹眼眶有点红:“那这山洞……”
“不是婚房。是他的仓库。他让我穿嫁衣进来,大概觉得‘新娘’是最亲的人,能让新娘看自己攒的破烂,对他来说就是掏心窝子了。”
系统提示:【山神好感度+10,当前43/100。备注:她看懂了。】
正说着,山神从山洞深处走出来。他换了身石头做的长袍(自己凿的),头发用青苔扎了个髻,左胳膊还是断的,但右手捧着个陶碗:“来了?坐。我给你留了好东西。”
苏糖在石凳上坐下。山神把陶碗递过来——碗里是八宝饭,糯米红枣豆沙,但糯米发黄,豆沙干裂,看着像放了三年。山神挠了挠石像脑袋:“这是民国那年人家送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你尝尝?”
苏糖看着这碗能送走她三次的八宝饭,面不改色接过来:“山神大人,好东西得一起吃。您一半我一半。”
山神眼睛亮了:“一起吃?”
“对。但干吃这个噎得慌。您等我一下。”苏糖掏出便签纸给林妹妹写了个条:去灶台把剩下的辣条全拿过来,再烧壶热水。
林妹妹跑出去。苏糖把八宝饭往山神面前推了推:“您先吃。我陪您唠嗑。”
山神挖了一勺八宝饭塞嘴里,嚼了两下,石像脸皱起来:“馊了。”
“馊了您还舍不得扔?”
“人家送的。八百年就这一个送八宝饭的。”山神把碗放下,三米高的石头身子缩了缩,像个没人陪的大号小孩,“以前村里有人。送贡品的、上香的、求我办事的,好歹有人来。后来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剩几个老家伙,也搬走了。我这祠堂八百年没人进来过。上回裴宴来偷我剁椒酱,虽然偷东西吧,但好歹是个活人。我追他三条街,一半是真生气,一半是想让他多跑会儿。”
系统提示:【好感度+15,当前58/100。】
苏糖掏出便签纸写:“您这辈子最想吃什么?”
山神盯着纸条看了半天:“我妈做的拌粉。江西老家的。我妈死了之后我再没吃过那个味。”
苏糖站起来:“您等着。”
她跑到灶台,大壮正蹲在那看火。林妹妹把辣条全搬过来了。苏糖翻灶台抽屉,找到半袋干米粉、一坛子不知道哪年的酱油、几头干蒜。她之前拌粉用的酸菜还剩半坛,裴宴腌的那个。
“大壮,火烧旺点。林妹妹,帮我剥蒜。”
十五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辣油拌粉端到山神面前。苏糖把八宝饭推到一边:“您尝尝这个。辣油、酸菜、蒜末,跟您妈做的可能差点,但辣味管够。”
山神接过碗,手在抖。石头手指头捏着筷子,夹了一筷子粉塞嘴里。嚼了三秒,石像脸从下巴开始裂,裂缝一路爬到额头,青苔簌簌往下掉,从裂缝里冒出热气。
“我妈……”山神的声音从石头缝里闷闷传出来,“我妈就是这么做的。酸菜要自己腌的,蒜要拍不要切,辣油要烧到冒烟再泼——”
系统提示:【山神好感度+30,当前88/100。】
【触发隐藏对话:山神的身世。山神原名石大柱,江西萍乡人,明朝末年逃荒至此,饿死在祠堂门口。村民把他埋在后山,后来闹旱灾,有人看见他坟头冒烟,就把他当山神拜了。他本尊啥本事没有,就嘴壮,能吃辣。当山神唯一的好处是饿不死,但八百年没吃过一顿顺口的。】
苏糖听完,叹了口气。她掏出便签纸写:“您这山神当得挺憋屈。管着一个村,八百年没工资,没五险一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山神吸溜粉,边吃边点头:“可不咋地。上回有个村民许愿想发财,我给他托梦说‘你买彩票号码是749’,他买成748,没中,回头砸了我半拉胳膊。我招谁惹谁了。”
苏糖扭头看林妹妹:“去把剩下的辣条都拆了,摆供桌上。今天咱陪山神吃顿好的。”
林妹妹跑出去。大壮端着灶台边烤的热水过来:“姐,柴火快没了。”
苏糖看了眼灶王爷石像。灶王爷正蹲在灶台上嗑瓜子(裴宴留的),见她看过来,把瓜子往兜里一揣:“柴火在后院柴房。但我提醒你啊——柴房里有个东西,你们自己掂量。”
苏糖:“什么东西?”
“一条蛇。八百年了,山神养来看门的。它不咬人,但它问你‘我美吗’的时候你必须夸,夸不好它钻你被窝。”
苏糖扭头朝山洞方向喊:“山神!您柴房里的蛇怎么夸?”
山神的声音从山洞里传出来,混着吸溜粉的动静:“夸它鳞片亮!别说它胖!”
苏糖朝大壮一挥手:“听见没?去柴房搬柴火,见了蛇就说‘您鳞片真亮,这花纹得是蛇中龙凤’。”
大壮脸又白了:“姐,我、我怕蛇……”
“你怕鬼的时候也这么说的。快去。搬完柴火给你记一功。”
大壮硬着头皮去了。两分钟后柴房传来大壮中气十足的喊声:“蛇大姐!您这鳞片!锃亮!跟抹了油似的!这花纹!条顺盘靓!搁蛇界那得是超模!”
蛇嘶嘶回了一声。大壮抱着柴火冲出来,脸还是白的,但嘴咧到耳根:“姐!蛇夸我了!说我‘小伙子胆儿挺大’!”
系统提示:【山神好感度+5(大壮真诚夸蛇间接刷的),当前93/100。】
裴宴不知什么时候坐山洞石凳上了,手里端着苏糖给山神拌的那碗粉,自己嗦了一口:“辣。但缺点麻。”
山神瞪他:“你咋又来了?”
“来还你坛子。”裴宴把酸菜坛子搁地上,“上次顺的。酸菜我腌的,坛子还你。两清。”
山神看看坛子又看看裴宴,石像脸憋了半天:“……你下次来偷东西提前说一声,我配合你,别追了,跑不动。”
裴宴笑了:“行。下次我发微信给你。”
苏糖翻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先把正事办了?我还差7点好感通关。”
山神把碗底刮干净,放下筷子,站起来。三米高的石头身子朝苏糖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