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白垩侵蚀
乌鸟王子塔克绯以为他幻听了。在万丈山崖之下，在他濒临死亡之际，他竟然听到了有鸟在和他说话？
是他听错了？不，没有，他确确实实听见了。
所以，是他的祈祷起作用了吗？
是恶魔愿意给予他帮助了吗？
塔克绯眨了眨他脸上唯一的眼睛，试图看清对方，但他什么都看不见。他失血过多失明了，因此也无法看到此刻站在他面前神秘又伟大的存在。
无论是谁都可以，他反正都快死了，他愿意付出一切，为乌鸟王国求得一线生机。
塔克绯连忙回应道：“我什么都愿意付出，求求您，伟大的存在，救救我！”
“好哦~”温折夜拿出苍月泉水，给大乌鸦喂了两口。
含有治愈效果的泉水暂时吊住了重伤的大乌鸦的命，奄奄一息的身躯呼吸变得平稳。
不过仅仅只是这样，并救不了大乌鸦。
温折夜单手握住将大乌鸦钉在地上的长剑柄。这是一把用特殊材料打造的黑色宽剑，做工精良，剑上的凹槽能使得中剑者快速失血。
单薄纤细的手轻松拔出了沉重的长剑。温折夜获得武器+1。
不过温折夜不喜欢用剑，他讨厌打打杀杀的。他将武器随意丢入背包中。
剑一拔出，鲜红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从乌鸦的伤口处涌出。
温折夜伸手，轻轻放在乌鸦的大伤口上，能量从被染着了水的掌心处扩散，皮肉血液骨骼开始扭曲。
乌鸦的伤口瞬间止住了血，连同着他因为坠落而全身骨折的身体，都在冰凉的指尖下，恢复如初。
这不是治愈的能力，是扭曲，是从灵魂、从□□层面从根本改变物质性质的能力。温折夜没有改变乌鸦的性质太多，只是扭曲了伤口，不然大乌鸦就不再是大乌鸦了。
此刻，大乌鸦的伤口瞬间被治愈了。
温折夜收回手，红色的血液沾上了指腹。他拿下肩膀上的咕噜，用咕噜的皮肤将自己的染了血的皮肤擦干净。
唇色微微泛着白。
咕噜：……
治疗完成的瞬间，塔克绯恢复了视觉以及触觉，尽管身体依然虚弱，但他能感觉到身躯已经没有大碍了。
他活了。
被刺穿心脏和肺，被推下万丈深渊摔得粉身碎骨，他本来必死无疑，但他现在却活了过来，身体可以说完好无损。
如此强大的能力……堪比逆天改命一般的神迹……
他究竟是得到了哪位恶魔的回应？
塔克绯带着对强者的敬畏以及对恶魔的恐惧，转动脑袋。于是，他看到了站在他身前的……恶魔。
那是一个全身没有羽毛的丑陋生物，裸露在外的皮肤是丑陋的粉白色，披着素净的皮子，冠毛很长，翅膀和爪子完全畸形。
这个外貌……确实十分邪恶啊！
温折夜的人类模样与塔克绯印象中的恶魔，有七成相似。特别是那双紫色的眼瞳，与传说中恶魔君主一般神秘。
塔克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他匍匐在地上，一对黑色的大翅膀贴地大张开行大礼：“乌鸟王国大王子塔克绯，为您献上忠诚。”
绯月坠落在深邃的峡谷之中，静谧是这里唯一的氛围，全身漆黑的大乌鸦与夜色融为一体，正卑微地躬身伫立。
温折夜低垂着眼眸，紫眸打量着翼展能将他完全包裹起来的大乌鸦。
黑漆漆的羽毛并不符合温折夜的审美，不过乌鸟族大概是乌鸦的变体，而乌鸦的羽毛在光芒下其实是五颜六色的，中和了沉重的黑，倒也不算太丑陋。
不过，比起现在干净的黑乌鸦，温折夜更喜欢刚刚在黑暗中绽放鲜红的血鸦。
温折夜开口：“说说你们的王国。”
塔克绯：“乌鸟王国的大祭司献祭王室血脉，召唤来了白垩使者，当整个王国变为白色之际，就是我们乌鸟王国灭亡之时。
大祭司在庆典之际召来白垩，我被背刺推落悬崖……，上面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现在，请您帮帮我们，我愿意付出一切！”
温折夜大致明白了，他的站台目标应该就是帮助乌鸟王国，他其实没多大兴趣。他并非什么救世主，也没有一定要完成目标的决心，不过去看看倒也可以。
“带我去看看。”
塔克绯的鸟脸闪过一丝喜色。“是，伟大存在。请原谅我的逾越，请您坐在我的背上。”
温折夜踩着塔克绯的翅膀羽毛，一步一步走到对方的背部坐下。
刚刚在治疗的过程中，温折夜顺手将对方的羽毛清洁了一番，此刻他的坐骑浑身干净，浓密的黑色羽毛油光锃亮，手感顺滑。
待温折夜坐稳后，塔克绯挥动有力的翅膀起飞。风声呼啸间，巨大的飞鸟原地升空。
离开了幽深的山间缝隙，越过层层叠叠的高山，穿过一片连绵的丛林区域后，乌鸟王国展现在温折夜的眼前。
那是一处修建在悬崖峭壁上的王国，黑色的岩石上用宝石们搭建出地标建筑，远远看去，那些地标建筑互相连接组成为一只巨大的飞鸟，正在天地间展翅翱翔。
十分壮阔的景观，可以称得上一句巧夺天工，不过……此刻，那只乌黑的鸟已经被无色的苍白浸染了一角。
就像原本漆黑的夜空被滴入了白色颜料那般，搅弄了一池乌黑，同时，绯月的一角已被苍白侵蚀，从红色转变成了白。
白垩，正在降临。
塔克绯语气焦急：“可恶，白垩已经开始了吗？给我撑住啊！”
他加快了飞行的速度，飞往苍白释出之地。
*
“嘎！”
“嘎嘎！”
盘旋在天空的鸟兽前赴后继地扑向苍白裂缝，他们企图以自己弱小的身躯堵住天空的裂缝，然而只是徒劳。
一只只飞鸟被白垩侵蚀，变成了一张飞鸟白纸，然后轻轻飘落到地上。
生命的重量，就是如此的轻。他们悄无声息地死去，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句绝唱：“嘎！”
黑鸟靠近，白纸飘落。白垩的转变已然开始。
“哈哈，哈哈哈！乌鸟得不到神的喜爱，所以召来了白垩的灭顶之灾，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乌鸟国的大祭司立于白垩缝隙之前，此刻的他已经没有鸟样了，身体从立体变为扁平，纸面一般的面部绘画着鸟类的喙以及一对豆豆眼，显得有些滑稽。
“我聆听到了白垩之神的声音，祂能引领我们踏入生命的新征程，所以不要抗拒，都成为白垩吧！”
身着盔甲的乌鸟士兵执起黑钢□□向大祭司，只是尖锐的枪尖还未碰到对方，枪就被转变成了白色的纸张，连同着握着它的乌鸟士兵，一同变成了白纸。
另一位乌鸟士兵愤怒：“大祭司，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呵，背叛？”大祭司冷哼一声：“我从来就不是乌鸟族，又何谈背叛呢？我的种族被你们掠杀灭族，幸存的我现在杀了回来，这不是很正常吗？”
大祭司的眼中满是愤怒和哀伤。他不是乌鸟族，而是伪装成乌鸟族的异变寒鸦族。
战争，死亡，掠夺……这是亘古不变的进程，谁弱谁死亡，谁强听谁的。大祭司接受了灭族的事实，他决定用自己的双翼创造出乌鸟族灭绝的世界。
作为复仇者的大祭司一直伪装得很好，没有人发现他，而直到今日召唤来白垩，他的目标已经完成了。
眷恋吗？不可能。
伤心吗？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