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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

4. 亲近

葭月低头看,竹筐里月白长衫的确是男装,只是颜色布料相同,她险些没认出来。

不敢多问,只应了声是。

沈盈秋盘着腿,越想越觉丢人,她不是爱哭的性子,才回沈家几日,就当着阿弟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弄脏了他的衣衫。

那时,她情绪已经稳定,抬眼见阿弟胸口那处衣襟都是水渍,瞬间烧红了脸,让他将衣衫脱下,等洗好了再让人给他送去。

虽说沈兰瑾院里也有下人能洗,但毕竟是她弄脏的,若被旁人看到,指不定怎么想呢。

如今,她脑中只有四个大字。

——太丢脸了。

“姑娘,”槐序走进来,“严嬷嬷方才来说,自明日起,您就同其他几位姑娘一起学习。”

沈盈秋还有些懵,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学什么?”

“姑娘有所不知,”槐序道:“府上专门请了女先生来给姑娘们教学,除了女诫外,还有琴棋书画,诗花绣茶。”

每听她念一字,沈盈秋就眼前一黑接着一黑。

最后,她“嗷”一声,裹着被褥仰倒下去,将自己缩成一团,“……呜呜呜。”

槐序又心疼又好笑,但这事她也爱莫能助,只能宽慰:“姑娘多年不曾接触,想来先生不会太过苛刻。”

——不会、吗?

今日上的是琴课。

沈盈秋又一次弹错一个音节。

女先生名唤覃蕴,是京中鼎鼎有名的才女,许多世家小姐都曾受过她教导,不说将她的本事学个十分,哪怕习得三五分,家中长辈都笑得合不拢嘴。

此刻,她站在沈盈秋旁边,压眉看她,“大姑娘,这一小节你已错了五次。”

“实在对不住。”沈盈秋手指一颤,“我笨,辛苦先生了。”

她会的东西不多,即便会也算不上精通,是以,实在佩服样样精通之人。

一旁的沈时莺忍不住笑了,沈盈秋没来前,她总是被说没天赋,沈濯苓仅一次就能流畅弹完整首的曲子,她得弹三四次。

就连沈见怜都比她聪慧。

她不服气,日日学,连饭也不吃了,终于在课上得先生夸赞,她很骄傲地朝沈濯苓看去,可对方并不看她,好似根本不在意。

她更生气了。

眼下,有人比她更笨,这让她如何不高兴。

沈盈秋低头,仿佛想找个洞钻进去,覃蕴眉头皱得更紧,“大姑娘可知勤能补拙是何意?”

这个倒是知道。

沈盈秋说:“我天资愚钝,只能更加勤奋以弥补不足?”

“天赋异禀者本就寥寥,绝大多数人靠的是勤学苦练,日日打磨。”覃蕴说完这话,看向沈时莺,“二姑娘,你又可知不忮不求是何意?”

沈时莺没说话。

“三姑娘,你说。”

沈濯苓犹豫,小声道:“先生见谅,我也不知。”

“五姑娘呢?”

沈见怜轻轻摇头。

覃蕴便又看向沈盈秋,“大姑娘?”

沈盈秋绞着手,还是那句:“……我笨。”

奇怪的是,覃蕴并未多说,也没解释,只留下一句,“明日学棋。”便走了。

课堂上发生的事传到老祖宗耳朵里,她摇头叹气,“莺姐儿到底是被宠的失了分寸,你去三房那说一声,都是自家姐妹,若出了府还是如此,丢的还不是沈家人的脸。”

严嬷嬷道:“二姑娘年岁小,或许有些事等她大了也就明白了。”

“还小?都要议亲了!”老祖宗恨铁不成钢,“瞧瞧三丫头,就比她懂事得多。”

严嬷嬷不敢接话。

“倒是秋姐儿,”老祖宗说:“姐妹之间不算亲厚,却没落井下石,性子嘛,怯懦了些,和幼时不大一样了。”她记得这个孙女小时候活泼爱闹,怎么过了几年,变得唯唯诺诺了。

“奴婢瞧着大姑娘是个心思通透的,许是女大十八变。”

老祖宗颔首,“过几日兰台宴,让二房那边留意留意,秋姐儿耽误了几年,也是时候为她找个好夫家。”

-

沈盈秋因往后数日还要习各种各样的东西,愁得吃不下饭,下巴搁在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瓷盘。

“姑娘,”槐序进来,手中拎了个方盒,“大公子听闻你胃口不好,特意让人炖了碗银耳莲子羹,叮嘱奴婢看着你喝完。”

她打开盖子,取出白瓷盏,“上面还撒了桂花呢,姑娘快闻闻,香吗?”

沈盈秋伸长脖子闻,眼睛一亮,“香。”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饿了,她拿起羹勺,小尝了一口,入口绵滑,莲子酥而不烂,清甜回甘。

与从前吃过的味道大不相同。她儿时便喜爱吃银耳莲子羹,每次玩闹过后回院子里,母亲都会提前让人备好。

到了乡下,她也试着自己做过,但小镇上的莲子总不如这里的酥软。

沈盈秋好吃得眯起眼,低头一勺接着一勺,整个脑袋都埋在碗里,恨不得连碗一起吃下去。

将一旁的槐序看得也猛咽口水。

见她还想舔碗,连忙拉住她,“姑娘,仪态!注意仪态!!!”

沈盈秋恋恋不舍地放下碗,“改日你去问问,这银耳莲子羹如何做,以后我每日都要喝一碗——不,一日三餐就吃这个!”

槐序哭笑不得,“姑娘,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是会腻的。”

“有道理。”沈盈秋反应迟缓,“你说这是大公子送来的?”

槐序点头。

“他如今人呢?”

“应当回了院子——姑娘,你去哪儿啊!”

沈盈秋急急跑出门,将院中洒扫的小厮吓了一跳,刚准备行礼,抬头就不见人影。

几个仆妇显然没见过她这般的闺秀,一时呆愣原地。

沈盈秋像阵风一样跨出院门,见到前方矮树旁站着的男子,猛地停步,气息还不稳。

适才她走得急,忘了穿斗篷,此刻身子不动,心也静,冷意便从脚底蹿起,连牙关都在颤抖。

沈兰瑾转身,蹙眉,快速上前,“怎么穿这么少?”说着,将披风脱下,换到她身上。

披风内还带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很暖,为她挡去大部分寒意。

沈盈秋仰头,“我急着见你,一时忘记了。”她按住沈兰瑾为她系带子的手,“我说几句话就回去,天冷,你身子骨弱,还是你穿着。”

好像哭过一场后,二人的关系近了点。

沈兰瑾低头看一眼二人触碰的手,默不作声抽回,“我身子已好,不碍事。”

沈盈秋不欲多说,直接将披风还给他,且态度十分强硬。

阿弟长得高,她须踮脚,蛮横地将带子打了个死结。

“穿着!”

“……”

“你送的银耳莲子羹很好吃,是谁做的?我想学。”没了御寒衣物,着实冻得不行,沈盈秋原地跺脚,长话短说,“我听人说,你棋艺不错,能不能教我两招?”

她眼睛太亮,目光灼灼,满含期待。

对上她,根本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沈兰瑾颔首,“我回去拿个东西就过来。”

“那你快去。”

往回走了两步,沈盈秋下意识回头,见对方已经转身,她便也跑回屋。

反正是自己院子,偶尔两次不注意仪态,应当……没事吧。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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