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筑紫今天从见到时雨开始,嘴角弯起就没有放下来过。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开心了。
开心到他多了一些冲动,望着水清的背影,筑紫问出了那个他疑惑许久的问题:“那个……前、水清!”
水清回过头。
青年蓝色的眼眸被眼前的水波折射出粼粼水光,他像海一样沉静安宁,给筑紫一种包容感。
这给了筑紫继续提问的勇气。
“水、水清,我想问你,就是,那个……你之前为什么放弃了小提琴?明明……” 明明演奏得那么好。
那么好,却放弃了小提琴。
梅纽因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又称之为小提琴界的天才摇篮,是22岁以下的小提琴手才能参加的国际比赛,可以说是专门为了天才而设置的比赛。
当年姐姐奈-美绪年龄不够,只能参加少年组,而眼前的青年,那个时候就踩着年龄线参加了青年组的比赛,越过一众年长的小提琴手,拿到了第一。
筑紫还记得当年那个站在台上的人,挺拔而沉静,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可他手下的音乐却如此温柔曼妙,征服了所有的评委和观众。
但那么有天赋和才华的人,在赛后销声匿迹,再也不见踪影。
筑紫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他。
他居然转了吉他去组乐队了!
筑紫都不好说到底是哪个消息更令他震惊,或许是每个字都很震惊他。
“……对不起,我不是质问你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好奇。”
水清还没回答,筑紫就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了。
他实在不是性格强硬的人,也不擅长社交,总是很被动,今天能问出这种冒犯的问题,已经算是他人生难得的时刻了。
“你喜欢钢琴吗?”水清问了他一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
筑紫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出来。
他其实也不知道。
他从小的练钢琴,已经很难说清楚是喜欢钢琴,还是讨厌钢琴了,钢琴对他来说就像是生命的一部分,他们紧密贴合在一起,难以分离。
因此他才更不能理解水清为什么能放弃小提琴。
“或者,你想通过钢琴获得什么?”
获得、什么?
“鲜花、掌声、名声、利益……什么都可以。”
水清给他提供了选项,筑紫一个都不想选,却也给不出自己的答案。
水清倒也没有一定要筑紫给出回答,他只是说:“我有自己明确想要的东西,但我发现我想要的,依靠小提琴根本没办法获得,所以我放弃了。”
“可是……可是你练了那么久的小提琴……”
投入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还那么有天赋,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我也……
筑紫很快想起之前的演奏会,自己站在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着,独自面对成千上万观众那一刻。
“我只是放弃了职业小提琴的道路,但我没有放弃小提琴,也没有放弃音乐。”水清若有所指地说:“并不是一定要走上职业演奏者道路,才算是‘坚持’。”
筑紫喉咙发紧,他有很多问题,又一个都问不出口,最后只是问他:“那您、不,你现在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比他大了三年的水清回过头来,粼粼的水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都变得模糊而梦幻,一如四年前站在台上的时候给筑紫的感觉。“我也不确定,但总比我拉琴的时候要好。”
筑紫静静地望着前辈的表情,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头蓝川正在给时雨拍照,时雨正站在跟鱼缸前,跟里面的白鲸合影。
银发的少年注意到他们,挥手叫他们过去。“一起来拍照呀,这只白鲸好聪明!”
隔着玻璃,白鲸歪歪头,似乎在应和时雨的话,在水里打了个滚。
“是不是超可爱?”
筑紫心神不属,顺着他的话回答:“可爱的。”
水清的目光在时雨和白鲸中间来回,也点了点头:“很可爱。”
蓝川给他们拍了几张,觉得不对劲,都是一个队伍的怎么能没有他?
于是他靠刷脸找了个路人小姐姐帮忙,自己也跑到镜头面前去。
“耶!”时雨比出剪刀手,蓝川也不甘示弱。
水清不说话,但他同样伸出两根手指。
筑紫回过神来,左看看,右看看,有点腼腆地伸出手。
刚开始有点僵硬,不过很快这种紧张带来的僵硬就因为时雨和蓝川冲淡了,他学着两个人开始比划那种动作。
有人带着犯蠢的时候,就感觉不太蠢了。
水清表示他有不同的意见。
水清宁愿给他们两个拍照都不愿意站在镜头面前跟他们一起犯蠢。
时雨和蓝川对视一眼,一个飞扑到水清身旁,非要拉着吉他手一起犯二。
这回相机就到了筑紫手里,他乐呵呵地给他们三个留下许多照片,包括时雨蓝川非要拉着水清比的心,还有被折腾烦了的水清给他们两一个一个脑门弹。
从水族馆出来,四个人一起去吃拉面。
蓝川介绍的店不是什么精品装修的拉面店,只是一家小小的拉面馆,回字形的座位,中间是做拉面的地方,两边经过都要侧身。
还没到饭点,店里就坐满了食客。
小小的,却布满了烟火气的拉面店。
筑紫也是第一次见识蓝川的食量,蓝川一个人吃了七碗拉面,垒起来的碗跟他视线平齐,吃得老板笑呵呵的,还给他送了一份叉烧配料。
“好小子,好久没来了,胃口见长啊。吃得多才长得结实!”老板是这么说的。
筑紫不理解,但筑紫把蓝川的碗拍了下来。
晚上回到家,筑紫打开琴房的灯,再次坐到钢琴面前。
他打开键盘盖,手指抚摸过一个个琴键,想起姐姐和老师的话。
姐姐说,晴阳,我受够你黏黏糊糊的声音了!在你坚定起来之前,我不要再跟你合奏了!
老师说,晴阳,你要更自信才行。
筑紫想起自己独自站在台上,被众多镁光灯照亮,影子都变成小小的,只有一点点,要低头才能看见。但他不能低头,因为舞台上只有他一个人,而他要面对的,是台下成千上万的观众。
无形的压力沉甸甸落在肩膀上,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我这样弹对吗?
这样演奏他们喜欢吗?
我……真的有天赋吗?
自我怀疑就像巨大的妖怪,趴在他的背后,握住了他的手,抽走了他所有力气。
我……
筑紫深吸一口气,嘴唇抿紧而失去血色,他用力摁下了中央C。
DO。
DO,DO,SOL,SOL,LA,LA。
还是不像小星星。
莫扎特要是听到了,得掀开棺材板跳起来打人的。
筑紫又联想到了时雨今天蹦起来的样子。
莫扎特应该没有时雨那么可爱吧。
他笑了一下,放弃强迫自己继续面对钢琴,关灯离开了琴房。
筑紫看不见的角落,百媚千娇的妖怪眸光微转,随着灯火熄灭而离开了房间。
千姬回到秋间家,秋间琥太郎还没有休息,妖怪便不请自来,落座在他对面。
秋间琥太郎烫了茶碗给她倒了一杯,“亏你来来回回不嫌麻烦。”
“哼,你又不让我住他家了。”千姬看了眼男人的茶碗,发现里面装的是酒,顿时不满:“好你个家伙,自己喝的是酒,却给我倒茶。”
“要喝酒自己去找,少打我这里酒的主意!”老头子翻脸不认妖。
秋间琥太郎也不是小气的人,却吝啬一杯酒?千姬定睛观察,发现酒里挂着一个莹莹发光的月牙。
室内没有月亮,月亮却在酒里。
千姬惊奇道:“月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