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残雪
宣政殿中,尸骸遍地。
赵璟琰躺在最中间,心口的血染了一地,没了呼吸。
高欢尔跪在他旁边,止不住颤意的双手满是鲜血,惊魂未定地盯着地板发呆。
慕无澜在背对他们,出神地看着台阶之上近在咫尺的龙椅。
陈未渊立于窗边,面朝大雪,面容沉静,一点也看不出来刚经历了一场多么激烈的厮杀。
朝中大臣接连被“请”进宫。
吕映蓉也在其中,雪水混着血水,泥泞湿滑,她在宫人的搀扶下,走得还算稳当。
大臣们见了她依旧恭敬避让,她强撑着挺直腰板,守好体面。
然而,行至大殿门口,看清大殿正中躺着的身影,她便再无法故作冷静。
“啊!”,甩开下人跌跌撞撞跑进殿,狼狈至极。
瞥见一旁的高欢尔,以及地上的匕首,明白过来,拉扯着她喊,“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来人!来人啊!”
可惜,身后围了一大群人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应声。
高欢尔嗤笑,露出吕映蓉曾对她表现过的居高临下,冷嘲热讽。
“省省力气吧,大难当前,还有功夫摆太后的架子?”
高家在朝中的位置很尴尬,比上没有吕家背景显赫,比下又不如彭家富贵,他父亲夹缝中求生,过得如履薄冰。
高欢尔自小就清楚,人心凉薄,看重的只有权利。
所以她小意讨好吕家,利用吕清婵的关系在京州女眷中勉强混了个脸熟。然而吕清婵一翻脸,她便没了入席的资格,连彭初彤一个庶女都敢对她甩脸子。
好在老天还算公平,给了她吕清婵好出生,却没给她皇后的命格。
反倒是她,父亲攀上太傅,也算轮到她走走运了。
她被送进宫,原以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往后的日子要多风光有多风光,现实却给了她沉重一击。
进宫这段日子的经历叫她彻底想明白一件事,权利要握在自己手中才牢靠。
她看够了别人的脸色。
一个时辰前,御书房里赵璟琰有多神气,此刻就有多凄惨。
听见逆党起义时,赵璟琰还天真地以为她是怕了,殊不知她是太激动。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御道上刀光剑影,她躲在暗处观察。
盘算着要是逆党实力不敌羽林军,便为赵璟琰挡下一击,以此让他心生愧疚,往后善待她。若是逆党胜算大,她便助其成事,以功相抵,为自己谋个出路。
她偏心地祈祷后一种可能,结果也如她所愿。羽林军一部分被派到合州,面对叛军很快就落了下风,于是她果断出手。
刀尖刺穿赵璟琰胸口的时候,还真是痛快。
一个人人瞧不上的女子,却手刃了人人都敬仰、都畏惧的至尊。
她想,值了。
也是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吕清婵为什么会不顾吕家施压,设法逃离京州。
什么尊贵,什么荣耀,统统都是虚名。
人被欲望裹挟,汲汲攀援,失了本心,却不知偏见由此扎根,阶级由此而生,战争和杀戮因此往复不休。
欲望是滋生痛苦的养料,人成了苦难的帮凶。
人究竟为什么而活,她此刻已没有精力再去细究。
但若今日就是她的死期,断气之前想到自己有生之年曾撕碎过虚假的荣光、对抗过不公的法度、寻到过超脱桎梏的答案,倒也不妄来这一趟。
看着吕映蓉被荣华富贵滋养得混沌的面容,从前痛恨的高傲即使再狼狈也依旧挂在她的眉间。
这是个悲哀的女人,到死都糊涂着,想到这高欢尔也没那么恨了,反而发自内心地怜悯她。
吕映蓉被她的情绪刺痛,这个贱人凭什么可怜她,她可是太后,她儿子是皇上。
她要为她的儿子报仇。
捡起地上的长剑,应激地胡乱挥砍。但她老了,比不过高欢尔敏捷,几次挥刀都让她躲开了去。
慕无澜饶有兴致地笑出声,拍手叫好,“精彩,精彩。”
吕映蓉循声看过去,看见是他,难以置信,“你……你没死?”
“如你所见,活得挺好。”他张开双臂,转上一圈,仿佛真的是老友叙旧一般任她看清自己,“多亏了你的老情人,不然我也不会这么顺利……”
在殿中打量一圈,没见到人,“听说你们闹掰了……”
吕映蓉癫狂的脸上闪过慌乱,朝外围的人喊道,“来人!拿下这个逆贼,哀家重重有赏。”
回答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风雪萧萧,落雪扑打窗棂。
慕无澜“扑哧”笑出声打破尴尬。
吕映蓉羞愤极了,“好啊,好一个人心尽散,大势倾颓!”
惶恐和失态后,她眼底的慌乱强压着褪去,倔强地挺着背脊,恢复了以往的尊贵与从容。
她冷笑出声,眼底尽是鄙夷与悲凉,“你们食皇家俸禄,受朝廷恩养,平日享尽荣华,口称忠君报国!今日祸起宫墙,个个缄口退缩,畏刀避剑!”
“实在是好啊。”
满殿侍卫大臣缄口垂立,鸦雀无声。
慕无澜见陈未渊完全置身事外,依旧盯着窗外,心下不安。
“少废话了,交出玉玺让你死得轻松些。”
“玉玺?你做梦?”吕映蓉掷地有声,“玉玺传于正统,承于天命,你算个什么东西?”
慕无澜让沰水将她拿下,吕映蓉挣扎甩开,指着他颐指气使,“哀家今日告诉你,宁可玉碎,不为瓦全!正统天威,断不会落入奸邪之手!”
转而再次对外围人道,“诸位且听好了,此乱臣贼子借旧旗作乱,恃兵戈逼宫,得位不正!”
“吾儿虽死,但睿安王尚存于世。与其俯首侍奉篡逆之徒,落得后世唾骂,不如随我一同奋起抵抗,守住正统大义!莫为了苟且偷生,助奸人谋逆!”
话音落地,吏部杜明溪接话,“太后所言极是!”
有人率先开腔了,殿中垂首的兵士和大臣互相对视,心中动摇。
“废物!”慕无澜冷横拓水一眼,挥手叫他退下。也算早有预料,指向陈未渊。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