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少年看得入神,一时失察立于竹梢上,脚下一动,身子瞬间坠落,本能让他惊呼出声。
惊呼声入耳,宋瑶辨出那道熟悉身影。她身形如飞燕掠至,在少年即将坠地的刹那稳稳将其揽入怀中,待落地站稳,她抱着惊魂未定的小师弟,杏眸清润透亮,微微歪头问道:
“小师弟,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月光下,四目相对,崔砚礼细长的眉眼紧紧擢住她,心跳极快。
呃!小姑娘看着小师弟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早已习以为常,她也不嫌累,嘴里还耐着性子调侃道:“怎么着,莫不是被吓傻了?”
崔砚礼这才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挣扎着站起身,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方才……方才事发太过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多谢师姐相救。”
双双站好。
宋瑶得知他在此加练,恰巧自己也在,驻足看了一会儿,指出几个看似不起眼、实则至关重要的发力问题。
崔砚礼结合她点拨,加上自己对气感的领悟,仿佛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身形一稳,纵身一跃,跳得比先前远。
说起来,这种方式与其叫轻功,不如说是跳——必须借助支点发力才能跃上去。不像小师姐,无需借力便可翩若惊鸿,至于御剑飞行,更是高了一个境界。
他天资聪颖,又极为勤勉,夜里常独自加练,这才在短期内掌握了这种腾跃技巧。六门其他人入门已久,底蕴深厚,他想真正追赶上众人的脚步,还需漫长的时日积累。
回想起内门师兄师姐御剑习武时那强悍的实力,不容小觑。
曾经那个在京城顶着小神童名号风光无限的少年,来到飞仙门后屡屡受挫,如今甚至连三师兄都比不过,这让他心中颇不是滋味。
小师弟低着头沉默。
宋瑶做为一个合格小师姐,适当夸奖:“你进步极大,是六门其他人中进步最快的,好好保持。”
少年凤眸泛起璀璨光芒。
小姑娘坚定地朝他点头!
她是拥有百里家族灵力血脉的人,自然是不能跟她比。
两人一个八岁,一个十岁,正是贪玩的年纪。小姑娘眼珠一转,提议玩个捉老鹰游戏,一人前头跑,一人后头追。她自告奋勇当那只老鹰,让师弟来捉她。
两道月白身影在幽静的竹林间穿梭追逐。
竹叶沙沙作响,清脆的嬉笑声在林间回荡,久久不绝。
在崔砚礼开心玩抓老鹰游戏时,殊不知已被盯上。
京城,聂府。
穿过垂花门,是更为幽静的内宅。
亭檐下的竹丝灯透出橘黄色烛光,于夜风中微微摇曳,亭内石桌与围坐的三人身影忽明忽暗地晃动,交错叠映在身后的朱红柱子上,近处花草枝叶染上一层暖橘色光晕,远处回廊隐没在浓墨夜色里。
而立年华的聂大人端坐在石桌一侧,身着一袭五品官袍,眉宇间沉淀出几分官场特有的审慎与老练,眼底藏着深深的期许与算计。
他循循善诱道:
“那崔家千金书慧,眼下正于宁山书院修习课业。你日后当多与她亲近走动,至于她那兄长,你也曾有过数面之缘,凭你如今才名远播,若能与之结为连理,无论是正室还是侧室,皆不失为一桩美谈。才子佳人,本就是天作之合。”
一旁的妇人附和着:“清河崔氏那可是传承千年的顶级门阀,连当今圣上都对其礼让三分,底蕴之深厚绝非寻常富贵可比,如今崔家那位未来的家主崔砚礼,更是才情冠绝京华,你往日里不总将那篇《凌云赋》挂在嘴边,赞叹不已吗?这般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你可得拿出十二分的心思,好好把握才是。”
烛光将一位小姑娘脸庞映得暖黄柔和,她约莫八岁,一张尚未长开的小脸白皙胜雪,明玉般水润润的眼眸,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软绸小袄,下着玉色银纹芙蓉百花裙,几缕细软的细发垂在耳侧,随风轻动。
整个人就像误入凡尘的小仙子,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透着股子说不出的灵气。
父亲提起“崔家”二字时,她抬起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眉目间,透着一股子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
聂兴修之所以敢对崔家生出几分觊觎之心。
并非全然痴人说梦!
放眼整个京城,在同龄的女眷之中,他的掌上明珠可谓艳冠群芳,难逢敌手。
不但容色倾城,小小年岁便在琴棋书画上显露峥嵘,素有‘小才女’之美誉。
正好与崔家那位名满京城的大公子——人称‘小才子’的崔砚礼,凑成一对相得益彰的璧人。
寻常闺秀,及笄之年方议婚配。然崔家门第显赫,若能攀附,自当从垂髫稚子时便着手布局,未雨绸缪。
女儿乖巧应下,聂兴修又道:“你要知道,你祖父乃是内阁学士,位居从二品,常年伴驾左右,替圣上批红拟诏;你母亲出身江南巨贾之家,外祖家的丝绸生意遍布天下,家底丰厚;就连为父如今也已是五品京官。咱们聂家的门第与底蕴,高门显贵,日后出门,你且把腰杆挺直了,莫要妄自菲薄。”
崔家未来家主,京城万千少女青睐,竞争不小。
“女儿明白。”聂云芝点头。
夜已深,三人不知又低语了什么,月亮隐进云层中~
……
城郊。
宁山书院依山势而建,由多座四合院群落串联而成,占地广阔,整座建筑群坐北朝南,飞檐翘角处雕刻的鸟兽栩栩如生,亭台水榭、荷塘、九曲回廊,甚至有大片的园林,绿意盎然。
书院内百年古木参天蔽日,身着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打扮贵气的少女们,倚栏闲谈,落落大方。
日影西斜,课业方罢。
崔书慧还没来得及收拾书卷,便被三公主一把拉住了手,两人旁若无人地穿过回廊,一路笑语晏晏。在这等级森严的书院里,唯有她们二人这般亲密无间,毕竟这份情谊,早在入学前的深宅大院里便已种下,绝非寻常同窗可比。
“你们等等我。”
一位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朝她们大喊,她头上梳着双丫髻,一跑,发间的流苏便跟着轻轻晃动,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灵动劲儿。
“不等你。”崔书慧拉着三公主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