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报复有祥
王静姝正静静站着,身后跟着素儿和永明。
三人的前面是跪着的有祥。
有祥正歪着头,手掌“啪啪啪”拍打自己的左脸。
动作不留余地,声音清脆到隔壁掖庭宫里都能听得清楚。
红墙底下,宫道旁还伫立着好几个路过的宫女。
路被贵妃挡了,谁都不敢走。
好在后宫妃子没几个,她们手里的活不着急。
李福琰大步过来,看到的就是眼前一幕。
就像常圆说的,贵妃正在教训有祥,逼迫有祥不得不动手掌自己嘴。
陛下人没到,声音先一步洪亮传来:“够了!”
宫道上所有人跪倒,包括王静姝。
有祥闻声才停下手,肿着左脸淌着鼻血转头朝陛下看去。
李福琰冲到贵妃面前,居高临下问:“有祥可是朕的人,你怎么敢?”
想起来昨天受的窝囊气,陛下就心口疼。
忍不住吼:“你以为你是谁,你离了朕什么都不是!信不信朕废了你!”
贵妃娘子就像一朵霜打的小白花。
被陛下骂得那是头都不敢抬,声音小的一咩咩。
众宫人竖起耳朵仔细听,才听到贵妃的话。
果不其然,贵妃给陛下认错呢。
“妾知错了陛下,是妾不好,不该随意出门,更不该走路不仔细,撞到有祥公公。”
当今宫里的天这是怎么了?
贵妃竟然比不得一个公公!
都说贵妃不得陛下喜欢,原来是真的。
李福琰皱眉,想到她不论是潜邸还是进了宫,的确似乎都是呆在自己的院里。
她是因为胆小,才闭门不出。也是因为胆小,才拒绝他。
结果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就出了事,怕是以后更加不乐意出门。
他早该知道,她比这后宫任何女人都要胆小。
李福琰缓了口气,说:“什么不该出门,你想出便出,朕又岂会拦你。”
在贵妃看过来时,李福琰又多说了句:“但这不是你欺负有祥的借口。有祥虽然是宫人,但他可不是一般的宫人,谁欺负他就是欺负朕。你该当何罪?”
有祥眼圈通红。
所有人都说陛下只疼李得劲和李有吉,只将姓给了他们两个。
他嘴硬不承认,但心里也不好受。
眼下,他才知道,陛下也疼他,可不输那俩家伙。
怕被陛下发现,有祥将头垂得低低的。
两滴泪吧嗒滴到了青石板上。
王静姝点头:“是,都是妾的错。妾该让人上前拉住有祥公公才是,也不至于叫他自残成这副样子。”
李福琰眉皱更紧。
“什么意思?”
李福琰转头看有祥。
王静姝:“陛下难道还不知道吗?妾撞了有祥,但有祥非得和妾认错,说是他冲撞了妾,要妾掌他嘴,妾不愿,谁知道他竟然自己动起手来。妾正蒙着呢,陛下就来了。”
众宫人恍然大悟。
哦,原来如此呀。就说嘛,贵妃看着好讲话的样子,哪里会像欺负宫人的娘子。
更何况那是有祥,可能随便被欺负吗?
李福琰不敢置信竟然是这么回事。
铁青着脸道:“有祥。”
有祥收拾好心情,想了想,回陛下:“确如贵妃所言。”
有祥还想解释一两句蹊跷的,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向来嘴拙。今天也的确是他冲撞了贵妃。
有祥没再多话。
李福琰没有想到是自己冤枉了贵妃。
他第一想到的就是,今天让贵妃求他是没希望了。
眼下知道指责错了,他也是不认错的。
笑话。他可是大覃朝陛下。谁错,他都没错。
“既然都没事了。那散了吧。”
落下这句话,李福琰木着脸率先大步走人。
边走,还边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福琰没再问有祥碰到贵妃的事。
好似今天下午压根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有祥想和陛下说一说他的激动之情,但被陛下赶了出来。
李有吉寻了个空,问肿成猪头的有祥怎么一回事。
有祥说话都含糊不清,不时还咬到自己的舌头。好不容易把来龙去脉说清了。
陛下受了风寒,他就去尚衣局看看给陛下定制的秋衣出来没。他这人惯常走路带风,贵妃又突然出现,他就把贵妃撞了。
李有吉:“贵妃受伤了?”
为了不咬到舌头,有祥只能托着点脸,一碰,又疼得他龇牙:
“……没有。我撞到的是贵妃身边的凤苦,我都没挨着贵妃。”
李有吉叹气:“贵妃又没让你扇自己,你这么老实干什么?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听话。”
有祥望着廊檐下的圆鼓灯笼,自己也想了想这个问题。而后看着李有吉开口:
“贵妃是没说什么,但贵妃身边的永明问我冲撞了贵妃胆敢不请罪,是不是仗着在紫宸殿伺候。我要说对不起,凤苦又说‘你吓到了贵妃,道歉有什么用’。贵妃一直在说这事不打紧,让我走。但我怎么可能走,我绝不能丢了陛下的脸,就扇了自己几巴掌赔罪。”
李有吉盯着他越来越歪的左脸好奇又问:
“为什么是左脸,不是右脸,或是左右脸?”
“本来是想左右脸都挨几下,也不至于事后太难看。但贵妃说……”
有祥回忆贵妃的话:
“有祥左手拿刀,左手力气大,打坏了可怎么好,算了算了。”
“我一听这话,当时就只用了左手。我绝不能让人小瞧了去,给陛下丢人。”
有祥说这话时,情绪高涨。
可想而知,当时面对贵妃,是个什么场景。
李有吉若有所思。
“贵妃会不会是故意的?”
有祥想都没想说:“不是。贵妃生怕我动手,一直在劝。后来见劝不动才放弃。”
李有吉默默盯着有祥看了会儿。没再说话。
那可是贵妃。
李有吉本来还想提醒一句,他有祥之前可是打了心心。
还刚好打的也是左脸。
开开心心是贵妃从潜邸带上来的人。
贵妃报复他是很有可能的。
但李有吉不傻。
在陛下眼里,就是在有祥眼里,贵妃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娘子。
又怎会做这种事。
他说了恐怕也没人信。
他万一再得罪贵妃。
有祥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李医丞给陛下把了脉,又用了一个涂抹的偏方,当晚陛下的鼻子舒服多了。
喷嚏是不打了。但陛下的喉咙又开始疼。
李福琰怀疑是下午跟贵妃置了气的缘故。都怪王静姝。
陛下勉强批完了当日的奏疏。
也没胃口吃晚食,只简单用了两口汤。
洗漱躺下后不多久,陛下又开始咳嗽。
李有吉贴身伺候。
陛下咳嗽声不大,偶尔从喉咙间发出一点声,但李有吉敏锐听到,打了灯一瞧陛下,发现陛下两边脸颊通红。
陛下发烧了!
李有吉忙唤人请太医。
跟着太医一道来的还有惠妃。
...
王静姝走到贵妃殿门口时,开开心心迎出来:
“娘子千安。”
心心的表情有些难安和沮丧。
王静姝问她:“看到了没?”
心心点头。欲言又止。
娘子去找有祥,心心则躲在一边看有祥倒霉。
心心原本以为只会看到有祥倒霉的,谁知道还看到了娘子跪着被陛下训斥。
在王静姝要进宫门前,心心轻声开口:
“娘子,心心是好开心。但心心更不想看到娘子受累。求娘子以后别管奴婢们了。奴婢脸皮厚,打不疼的。”
开开附和。
“是啊娘子。”
王静姝回眸温柔一笑,用只有几个丫头听到的声音说:
“这是娘子我的计谋。苦肉计。瞧,毫发无伤。今日过后,说不定整个后宫都会为我鸣不平。”
她可不是安慰人。
今日过后,不但整个后宫会更同情她可怜她。最主要的是,前朝后宫都会在心里数落陛下的不是。
看某个人倒霉她高兴。
开开乖巧点头。
心心吸吸鼻子,也点头。
王静姝一人摸一把啾,跨进宫门。
“娘子……”
王静姝听到素儿开口,嫌弃打断:“你不会也要劝我吧?”
素儿:“没。奴婢知道娘子有把握才去的,奴婢不担心。”
王静姝当然是有把握才这么干的。
她摸透了有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