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09章

段允书笑了，点点头，又看了眼周围的环境。

“一起吃个晚饭吧。”裴清致没问她等下有没有时间，他知道段允书同意了。

餐厅是裴清致选的，段允书让他选的。

银色的宾利穿越城市中心，在一处古朴的宅院门口停下。

建筑外墙是青砖构成的，一方棕黑色门匾上书“璟楼”，外立面包括木门都存在历史痕迹，不像是市面上流行的做旧手法。

副驾驶的段允书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这个地方好奇。她这个土生土长的东朗人，竟然不知道城中心有这样一座和周围建筑都如此迥异的院落。东朗老城区更多的是德法风情的洋房，而这座更偏向岭南建筑风格。

她的一只脚刚沾地，就发现裴清致已经从主驾驶位来到了副驾驶门前，正准备护她下来。

“谢谢。”段允书暂时收回好奇。

木门向内推开，出来一个身穿黑色工作服的男服务生，她看到了院内的内景，才明白裴清致为何会选这里。

这院落不仅外观特别，院内亦别有洞天，俨然是标准的南洋风侨居模样。各式的花砖，各色的罐子花瓶散落在院中，其间恰到好处地缀着外缘雕花的木质门窗、屏风，无论是盆栽还是已长到二楼露台绿植皆勃勃生机。

兼具中西文化优势，也看得出主人确实喜欢南洋文化，不止是叶公好龙，像她曾经去过槟城以及岭南侨居里的南洋味。段允书骤然想起之前在岭南去过的陈慈黉故居，和这里十分贴近。

她正仰头看房梁上的花砖纹样时，被裴清致叫住。

“我一想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里。”裴清致脸上挂着笑。

段允书也笑，裴清致属实细心，只去过她家一次，就判断出她对南洋文化有兴趣：“那你确实猜对了，只是我确实没想到东朗还有这样的地方。”

她和裴清致跟着服务生小哥一路往二楼去，这里几乎没什么人，清净得很，但摆放的物件又确实像老东西，更加无法猜出这里到底原本就是这样，还是老板着实喜欢南洋文化，所以将这里打造成了这样。

二楼也很安静，除了他们走过去和木质地板接触发出的声音和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再无其他。

整个空间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但并非潮湿的气息。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服务生跟着将菜单递过来，裴清致要往段允书这边推。

她又推回去：“我没什么忌口，你点吧，别太多就行，我们俩吃不完。”

裴清致点完单，看到段允书在看墙边的螺钿家具：“那东西应该是真的。”

“嗯？”段允书没想到，裴清致准确说出了她正在思考的问题的答案。

“这家店是我朋友开的，”裴清致解释，“那小子就喜欢在这些地方花钱。”

“这家店是新开的？”段允书还是问出了这个一进门就有的疑惑。

裴清致：“对，现在甚至没开始对外营业。”

她瞬间明白了这里清净的根本原因，但又有一瞬觉得裴清致似乎是在强调对于这顿饭的重视。他跟朋友提一嘴到店里吃饭固然容易，可他俩并不是事先约好的，只是意外碰到，临时选这里岂不是有许多菜品之类的都要专程准备。

“那这院子里的一切都是做旧的吗，”段允书知晓店主是裴清致的朋友，就更想了解关于这个院子的细节了，“我应该来过这附近，这之前不是这样的吧？”

“是做旧，甚至是重建之后再做旧，他请了许多老师傅。我去年就听到他说要开这家店，几个月前才完工。”裴清致说。

“挺用心的，”段允书说，“你朋友为什么想在东朗开南洋菜餐厅啊？”

裴清致：“他的妈妈是华裔，在国外长大的，和他爸爸结婚之后就留国内了。东南亚和中国都算是他妈妈的故乡，常在国内，南洋菜就吃得少了，所以他想开这样一家餐厅，算是给他妈妈的礼物。”

段允书：“原来是这样。”

“那你呢，为什么喜欢南洋文化？”裴清致问。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说：“说来挺浅薄的，我对南洋文化了解并不深，只是喜欢这种视觉体系，南洋风的装修是我见过把中西方的视觉符号融合得很好的代表。”

裴清致淡淡“嗯”一声，而后却沉默了。

服务生此时开始上菜，算是短暂地打破沉寂，但离开后，氛围仍然有些奇怪。

“你怎么了，因为感觉到我比你想象中浅薄，所以不打算和我继续聊下去了？”段允书半开玩笑地说。

“没有，”裴清致说，“怕这菜不合你口味。”

原来他想到的是这一层，段允书笑说：“我说让你选餐厅，让你点菜，就是我都能接受，我这人不喜欢假客气，除了那些虫子之类的有些猎奇的食物，其他的，我都很愿意尝试。”

“那些虫子其实挺香的，”裴清致抓到了她的把柄似的，戏谑道，“要不要改天带你试试？”

“不用。”段允书咬牙切齿地拒绝，默声夹了块表皮酥脆的胭脂鸡。

“味道怎么样？”裴清致看着她吃下去，问道。

“还挺正宗，跟我在马来玩的时候吃的胭脂鸡风味挺接近的。”段允书一抬眼，看到他手腕上的PatekPhilippe白金鹦鹉螺，“你有没有发现有什么东西落在我家了？”

裴清致顿了一秒，明知故问：“什么？”

段允书却不说话，只和他对视，她不是很相信裴清致没发现这件事，即使他的衣帽间有很多块表，这块不见了也挺明显的。这简直像是个圈套，至于裴清致想要套的东西是什么，她暂时还不知道。

这双眼里，有一种真情假意交杂的情绪，能读出些城府，却总能感觉到一些真，她这样稳的人都快要无法经受考验。

她干脆单刀直入：“你有块表落我家了，要不晚上你跟我去取，要不改天我给送过去。”

段允书没有强调这块表的价值，但言辞里都在说：这表得亲自交给他，也没有给他任何的余地。她不想听到一句“不用给了”“那是给你的”之类的，也不想得到裴清致犯蠢的结论。

那晚在她看来甚至不算是个错误，他们俩并没有喝多少酒，酒精甚至可以忽略不计，是在头脑清醒下做出的选择。没有谁需要弥补些什么。

“我去拿吧，不必麻烦你跑一趟了。”

裴清致没再继续装傻充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虽然这个计谋也挺蠢的。他一开始还真不是故意的，转念一想，“找”或者“还”的时候，有来有往的也是个机会，就没再回卧室去拿。但离开后就开始后悔，这意味不明的“掉表”太有歧义了，更像是一种轻视。

从许多角度都是。就算他和段允书明确恋爱关系，要送礼物也不是这么个送法，即使这表还算值钱。如果他不去要这个表，就像是默认段允书和他的接触就是要图点什么，或者像是他在测试段允书是否诚信或者拜金。

覆水难收。由于心虚，他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借口开启这个话题。直到此时，他也在冒汗。

段允书庆幸从裴清致身上读出了一些局促，这证明他没蠢到家，还有救，和缓地开启新的话题：“你们这个白日梦加油站的idea还挺有趣的，是快闪店吗？”

裴清致舒口气：“不是快闪店，是长期的，可以理解为像是白日梦乐园的城市分站这样的概念，毕竟工作日还能去游乐园的人是少数，目前的计划是会不断扩大辐射范围，最终覆盖全国。”

“只面对VIP客户开放，还是会一直面向所有公众？”段允书问。

“会一直面向全体社会公众开放，”裴清致明白段允书是一个很能看清楚问题本质的人，但听到她这么快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还是有几分惊喜，“一方面，把所有人都当做潜在客户，在人们潜意识里‘筑梦’；另一方面，我们也期望它能承担社会公共设施的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