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诊脉
顾应珩圈得很紧。
司韶瑶欲推开他，那两手却似长在了她腰上，死死不松劲。
“采芝！”
顾应珩搂着怀里人，朝殿外喊了一声。
侍女即刻进屋来询问：“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快去太医院请医女过来。”
“是。”
采芝瞥了眼太子妃裙上的血，急急忙忙出去了。
司韶瑶捏紧了拳，拼着残存的一丝力气捶在顾应珩胸口，流泪唾骂道：
“你这混账！”
顾应珩并不反驳，将怀里人抱至榻上：
“瑶瑶，铺垫脏便脏了，你先歇着，待医女过来诊脉。”
司韶瑶不再动嘴。她将头扭向内侧，泪流不止，浑身微微发着颤。
顾应珩见状，心里如同插进了一把利刀。
他多少听闻过这等事，但尚未亲眼见过葵水，亦不知竟会让她如此痛苦，以至于性情大变。
而他却束手无策，只能陪在塌边。
待医女崔素雪来诊时，顾应珩并未避嫌退走，仍站在一隅瞧着。
司韶瑶仍面朝帐内，宛如尸首般一动不动。
采芝上前请话：“太子妃，崔医女来请脉，请您伸出手来。”
司韶瑶垂下眼眸，认命地叹了口气。
唉，到底还是兴师动众，让大伙都知晓她的丑态了。
她不再挣扎，撩起纱袖，将胳膊伸了出去。
在医女搭手切脉时，司韶瑶眼角瞥见了个讨嫌的身影。
她顿时没好气地剜了一眼，冷冷道：“太子还杵在这处作甚，是要旁听闺中秘谈么？”
顾应珩窘迫地摸了摸鼻子，说：“我怕你不适，即便医女说了话，你也记不得。”
“还有采芝呢。请太子回避罢。”
“采芝……采芝又不识字，光是听一回，怕是有漏。还是我记下来为好。”
顾应珩说着，跑到书案前拿了纸笔，又蹭蹭跑回来，一副恭敬听教模样。
司韶瑶被他气乐了，嫌弃地瞥了一眼，转去对崔医女与采芝说话：
“你们瞧瞧他！”
崔素雪亦忍俊不禁，打趣道：
“太子殿下如此较真，是预备要进太医院行医么？”
顾应珩故作严肃地颔首，又朝医女作揖：
“晚辈不才，还望医女多提携。”
他的行径逗得众人皆笑起来。
司韶瑶笑得不行，又实在受不住这份丢脸，叹道：
“好个不成器的太子，不替父皇分忧，成日想着在宫闱里钻营。
早知是这么个人，我死也不嫁来！”
笑过一阵，司韶瑶消了几分气，复而又担心起来，问起医女话。
“崔医女，你瞧，我总是这般大出血，不知是不是身子不好……”
司韶瑶垂下眼眸，略带伤心口吻说起自个儿的事。
“这回不仅衣裙，连东宫的行舆、床榻一并染脏了，万一带晦了东宫气运，我又该如何弥补呢……”
崔素雪闻言一笑，问：“身子的事姑且不提，太子妃为何会提起气运一说呢？”
司韶瑶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她看了一圈屋里人，忽地又流下泪来。
崔素雪收回了切脉的手，恭敬地对顾应珩施礼道：
“太子妃怕是有难言之隐，殿下还是先出去罢。待我们私下说几句。”
顾应珩忧心地瞧了眼司韶瑶，终究还是离开了屋子。
待他一走，崔素雪又关切地询问：
“恐怕太子妃是有心病？这会儿只有我与采芝，你有甚么话，不妨说出来。”
采芝亦在旁劝解：
“是呀太子妃，我们都是几十岁的人了。
说句不知高低的话，终究比您年长许多，旁的不敢提，月信的事却熟络得很。
有甚么难处，咱们一块对付。”
司韶瑶沉默着啜泣了一阵，终究将心底话说了出来：
“乳、乳娘说过，这秽血最是晦气。爹、兄长见了之后，果真吃了好几场败仗。
这回，又染了太子一身。
我、我要是连累了太子，该怎么办呢……？”
崔素雪与采芝听罢，互望了一眼，皆掩嘴笑了起来。
司韶瑶抹了抹眼角泪花，万分纳闷：“你们笑甚么？”
“自然是笑太子妃您了，甚么罪责净往自个儿身上揽。”
采芝摇首，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笑褶。
“要是月信这般有用，咱们一人一条月事带在关外贴满，也用不上将士了。您说是不是，崔医女？”
司韶瑶满脸迷惑地问：“可、可是乳娘说……”
崔素雪乐呵呵道：
“甭管您那乳娘了，她那话要属真，那这宫里连女官、宫女，统共有上万女人，哪天没几百个来月信的，皇宫岂不是最晦气之地了？”
司韶瑶一时失言。
她倒从未往这处想过，此刻一听，觉得采芝、医女甚是有理。
崔素雪又道：
“听闻太子妃娘家时只有父兄，没聆听过母姐教诲，恐怕许多事上见解偏颇。
官女斗胆进言，您若信得过我，身上有甚么难处，或是不解的，只管说出来便是。”
这位年长的医女面相柔善，说起话来不疾不徐。
司韶瑶起了几分亲近感，使劲点点头。
她虽有姨母，但毕竟隔了府，见面不算多。
至于奴役、下人，终究见识差些，甚少有人能与她解惑。
这会儿见了崔素雪，她心里不免有几分信赖。
司韶瑶指着裙上的血渍，说起长年的困惑处：
“我并非每个月都来月信，但来一回，便出这么多血。
从前身边丫鬟、院里婆娘，似乎没人这般。不知是否是我身上有异？”
“太子妃年纪小，月信尚有出入也是有的。我年少时亦是这般，长过几岁才渐渐稳下来。”
崔素雪安抚了一句，又细问：
“方才诊脉时，发现太子妃体内寒凉，近来是否用多了冰？”
司韶瑶点头，后悔道：“我贪嘴吃太多冰了。”
崔素雪笑了笑：
“这回便罢了。往后好好调理便是，我先开几帖调理药……”
崔素雪开了口，与司韶瑶唠了好一阵。她叮嘱下不少事，皆是肺腑之谈。
司韶瑶从未得此关切，心中感念万千。
待崔素雪要离开时，司韶瑶硬是下榻，送医女到殿口，又目送人远去。
见医女身影全然消失在暮色中，司韶瑶方才罢休，怅然若失地回身。
若不是天色已晚，她真想再多和这位母姐般的医女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