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读小说网
《难折鹤》

44. 跪求宽宥

沙河行宫位于顺天府城北麓,远离皇城,偏僻幽静。除却当值的内臣宫人和驻扎的守军,几乎人迹罕至。

偏殿暖阁。

落地晴窗旁的坐榻上,乔鹤练靠着凭几逗蛐蛐。

坐在对面的卢允恭手握书卷,目光全然没落在纸页上,而是游移于她纤白的指尖和浓黑的睫羽间。

如此素净美丽,让人忍不住想亲吻。这一刻,他多希望她是他的妻子,而非妹妹或君王。

“卢哥哥,看。”

他正出神,被她兴致勃勃的呼声唤醒,循声向罐子里看去,只见蟋蟀正趴在饭板上进食,胃口极好的模样。

“难得殿下陪着,躬亲喂养,这促织看似心情比平时好许多。”他微笑着凑上前认真观看,语气温和。

“别提了,我爹就知道拿它画画,平时也不管它,还经常把罐子落在鸟架附近。”乔鹤练叹了口气,“成天和天敌待在一块,吓都吓出毛病来了,哪能开心呢。”

她正要接着抱怨,忽见卢允恭站起身,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刚要出口的话于是咽了回去。

“你瞧瞧。”今上的声音自阁门口传来,也透着许多无奈,“你们两个若是早听我的,去了琼州,那里四季如春,有无限山海可以遨游,何必缩在这行宫阁子里,挑促织解闷呢?”

乔鹤练盖上蛐蛐罐,起身敷衍应是。

今上顿了顿,继续苦心劝解:“鹤儿,听话吧。去琼州,和允恭一块走。我会和秦王商榷此事,让他从宗室中另择一人立为储君。宗庙社稷,终究不是你能够染指得了的。”

经过诏狱之事,乔鹤练心中本就恐慌忧虑,好不容易借着促织聊以排解,听了这些唠叨,竟觉得比当初更刺耳,脱口便道:“不去。”

“琼州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去?”她赌气回嘴。

这话纯粹是胡搅蛮缠了,若真能去琼州,爹大概早就走了,也是因为秦王不允,才蜗居在这座寂寞萧条的行宫里。

“殿下。”卢允恭低声唤道,提醒她慎言。

今上叹息:“你经历了这些事情,付出了莽撞的代价,也窥见了三分诏狱的可怖,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呢?”

如今的朝堂已是秦王一党独断专行,六部、法司、锦衣卫全部沦为北伐与暴政的工具,任何一个敢唱反调的人,都无异于蚍蜉撼树,飞蛾投焰。

“爹的旧臣中,那些反对北伐的官员们,此刻还关押在诏狱里,不见天日,不胜其苦,比赋闲在行宫的你我要悲惨得多。”乔鹤练肃穆正色道,

“爹爹已退居行宫,若我也望风而逃,那么受榜棰而死的原少师,还有奉天门那日血溅三尺的文臣们,他们都白白牺牲了么?”

一番义正辞严,今上却听得愁肠百结。难得团聚一场,还没叙多少天伦,他又怎愿与女儿争执?奈何她仍旧一意孤行,听不进他半句劝告。

还是太年轻,空有一腔热血和野心,无谓现实的残酷,也不管自己的实力是否配得上这壮志。

“鹤儿,你的想法,爹都懂。我和你一样,也为他们的遭遇感到无比惋惜,万般悲痛。我不厌其烦地催促你去琼州,就是不想你落到和他们一般田地。”今上仍竭力劝说,

“为证道而死的人们,忠贞、刚烈而孤勇,这毋庸置疑。可人活在世,是否死得其所,并非只看他为何而死,更要看他的死为这世道带来了什么。秦王战功赫赫,拥兵监国是大势所趋。我早就劝过原泰,若他不愿意在秦王治下为官,致仕归乡又何妨呢?”

“可他偏要死谏对抗,最终被秦王虐杀。他的门生们,或死,或伤,或锒铛入狱,而他的家人,你我,百姓们又得到了什么?”

原泰留给他们的,只有骸骨、孤坟和泪水,而百姓们,依然被战乱、苦役和苛税折磨。

乔鹤练静静听完,道:“爹的想法,我也懂。秦王他们的手段,我领教了,说不悚惧是假话。可我仍然不想不战而逃,即便结果是战死,我也认。”

“更何况,棋局未定,爹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输,一定会死呢?”

“唉,你这丫头,真是一点话也不听。”今上摇头,“你是我唯一的骨血,我如何舍得你以身犯险?与其同他们争个头破血流,去琼州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不好么?”

他其实已心如刀割,他是历朝历代最无能的君父,不仅无力守护天下万民,就连自己唯一的女儿也保护不了。

“琼州很好,可那不是我想要的。”

既襟怀日月河山,苍生黎民,面对大位与权柄,惟有舍命相搏。

乔鹤练眸光明润,语气是坦荡的坚定,“爹,人活一世,女儿想按自己的意愿做抉择。”

今上无言以对,正思忖还能怎么劝,门外忽传来太监的通禀:

“万岁,苏觐大人求见。”

这厮不是去登州了么?这么快就回京来同他抢女儿了?真是和催命鬼一样阴魂不散。

“说朕身体抱恙,不便见客,让他改天再来。”心中咯噔,今上眉头紧拧。

太监的哀求带着哭腔:“万岁爷御体有恙,是奴婢伺候不周……”

听出外头动静不对,卢允恭望向今上,得了允准,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房门。

只见太监跌坐在地,面如土色,肩上赫然架着一把长刀。几个守卫校尉峙立在旁,其中一人正对那内臣拔刀相向。

卢允恭也皱起了眉,呵斥:“放肆!这里是御前,把利器收了!”

那校尉闻声,慢悠悠地将刀刃从太监身上挪开,却并未收回鞘内,而是明晃晃地在手中把弄。

那太监惊魂未定,连滚带爬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乔鹤练见状,对今上道:“父皇去见他吧,寻个由头打发了就好。”

和苏觐这种人硬碰硬,自是以卵击石。服软也无数次了,徒增笑柄。那便只能敬而远之。

言罢,她兀自坐回窗边,打开蛐蛐罐子,给蟋蟀喂水。

*

主殿宝座上的茵褥精致柔软,今上却如坐针毡。

他虚靠着椅背,俯望着在阶前行礼的素衣文官,浑身的粟栗都冒起来了。

他对这个年轻权臣的恐惧,来自于其滔天威势与残忍手段,亦来自于其和秦王的如出一辙的暴戾恣睢。

京营禁卫皆对其马首是瞻,满朝文武或言听计从,或噤若寒蝉。

他怎么也忘不了启顺元年,自己刚即位不久,被秦王强行拖到顺天府城门上,观看他们炮决投敌的叛卒。

血雾在硝烟里弥散,巨响震耳,火光灼目,完整的人形瞬间碎裂,化为无数残破的肉块,头颅被炸上高空,又重重跌落。

他吐得昏天黑地,胃和喉咙似被烙铁碾过,头晕目眩地蹲踞在墙边,毫无帝王之尊。

他至今仍记忆犹新,当时,苏觐就在他身旁,奉秦王之命,给他递来一条浸了温水的手巾。

这年轻人衣不染尘,仿佛与城门下的屠戮毫无干系,脸上神色淡淡,嘴角牵着若有似无的弧度,轻蔑且冷漠。

今上的确非常反感此人。而秦王的亲子,他那些亲侄儿里,并没有哪一个像苏觐那么令

上一章 目录 停更举报
小说推荐: 摘星 开国皇帝的小公主 大逃荒!全家齐穿越,手握空间赢麻了! 半生不熟 小领主 还爱他! 反派不想从良 非职业NPC[无限] 病美人和杀猪刀 灵卡学院 迷津蝴蝶 大宋市井人家 少女的野犬 和嫡姐换亲以后 在O与A中反复横跳 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 从鱼 吃瓜吃到自己死讯 还有这种好事儿?[快穿] 跟全网黑亲弟在综艺摆烂爆红 年代文炮灰的海外亲戚回来了 拆迁村暴富日常[九零] 风月无情道 强者是怎样炼成的 六零之走失的妹妹回来了 被皇帝偷看心声日志后 姐姐好凶[七零] 肉骨樊笼 动物世界四处流传我的传说[快穿] 草原牧医[六零]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