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乱臣贼子
阳春三月,邱城风光如昨。
尚蓓乘着白雪,在夏楠的陪同下回到小院,推开尘封的屋门,恍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世界生活了一年。
左邻右舍看见她,都热情地迎上来,笑着打趣:“真人这一趟,走得可是够久,着实让我们好等。莫不是见京城香火繁盛,瞧不上我们这小地方了吧?”
邻里的话语依旧亲切,尚蓓却着实有些惭愧,因为她今日确实是来告别的。
算来她这一年,大半时间都在奔走。虽然心中一直把邱城当成此世真正的出发点,却着实没住过几日。
往后更是难得来了。
因为,她不仅要忙玉寿观的事务,还要定期去国师府,在陈年的指导下探索时空隧道,记录数据。这一番下来,留给她往邱城走动的时日着实不多。
“乡亲们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笑着拱手回礼,语气轻快依旧,“贫道前些日子琐事缠身,未能常来走动,还望各位海涵。”
“只是我……”她顿了许久,才斟酌出声:“侥幸得了国师青眼,往后要频繁同她请教道法。今日此行,确实是与诸位知会一声,后面数月,或许都难得回来了。”
话音刚落,百姓便骚动起来。
“国师?那不是三清山的仙人下凡,真人竟能得她青眼?”
“哎呀,我就说真人绝非池中之物,只可惜我们这邱城的小观,容不下真仙喽……”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艳羡,有惊叹,亦有几分酸溜。尚蓓听着这些话语,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她也没为邱城做过多少实事,无非就是帮着百姓找了些亲友,至多帮县衙抓上几个有名姓的小贼,外加借沈鸯之口调解些社会冲突罢了。而邱城人却真将她当作个神仙供奉,实在是有些于心有愧。
她又心含不舍地寒暄了几句,直到沈鸯得了消息上门拜会,才好言劝着送走七嘴八舌的乡亲,引她入院。
夏楠抱刀倚在门后,见她进来,自然而然揽过她的腰。
“蓓娘不必心怀惭愧。这邱城自得了你的名气,已比往日繁华了太多。如今谁人不知,巽风真人乃是在邱城扬名,都巴巴地跑来上香,一并连着驿馆商铺都兴盛起来。他们供奉你,是你应得的。”
沈鸯看了眼他们的亲密姿态,面上含笑不改,从容绕到尚蓓另一侧。
“师尊,您先前设想的慈幼院,我已经安排好了,就落在您的生祠后面,只等您来剪彩。”
尚蓓立时便抛掉了那些离愁别绪,眼底重新亮起光彩。
“此事实在是太谢谢你了,沈鸯。等我收拾好东西,便同你一道去慈幼院。”
她年前来邱城时,县令将生祠的香火钱都结给了她。但自己平日里简朴惯了,着实用不上那么多钱,就连玉寿观的产业所得也大多拿去建设观务,于是便想出了这么个主意:用这笔钱在邱城办一所慈幼院,收养那些无依无靠的孤儿。
特别是在打击违法私牙时顺道救下的、无家可归的孤儿。在这里,请人教一门手艺,再配些识文断字的功夫,日后即便不能大富大贵,也能在这世间有一技之长,安身立命。
只是她回京后便赶赴了辅镇,而后又去北城找人,后续又忙活处理观中委托,迂回绕了一大圈,才姗姗回到邱城,算到如今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她还愁自己来不及实施这个计划了呢。
沈鸯见她面露笑意,好看的眉眼弯起:“能为师尊积攒功德,也是弟子的本分。”
“不。”尚蓓摇摇头,握着沈鸯的手,真诚道:“我不过挂个名,这些事都是你在出力,往后也要仰赖你打理,这些功德自然也该算在你身上。你千万莫要推拒,往后以自己的名字传道便是了。”
沈鸯愣了片刻,随即抿着唇笑:“蒙师尊抬举,那弟子就忝受了。”
夏楠听着她二人划清界限的言语,心中微微泛起些得意。
“蓓娘言之有理。”他手臂微收,将尚蓓往怀里带了些许,“沈姑娘早已出师,也不能总打着蓓娘的名号行事,该自己独当一面才是。”
尚蓓有些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子兑,你这是何出此言?虽然我也没教过她什么吧……但我又何日说她出师了?”
沈鸯也趁机附和道:“是啊夏大人,我还有很多道理要同师尊学呢,怎么能算出师?往后,还要请师尊多多指教才是。”
谈话间,三人便进了屋内。尚蓓止住话头,在二人帮助下仔细收拾了一番物什,又到院后马厩牵出红枣与电驴,交给门外的帮工一并栓车。
下午,去给慈幼院剪彩。
说是剪彩,实则这慈幼院已经办了些时日,只是缺这么一场仪式。一见沈鸯随着尚蓓进来,管教嬷嬷便立刻引了孩子们出来见过,男童与女童都有,但女童明显更多些,男童则以残缺为主。见了她这个名义上的院长,都怯怯的。
尚蓓大致问了几句情况,认真检查慈幼院的衣食、用度,又亲自核验了账本,确认并无疏漏,最后还再三叮嘱几位管事要尽心竭力,莫要区别对待。
“绝不负真人善心。”为首的嬷嬷郑重行礼。
尚蓓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一双双胆怯又带着期待的眼睛,心中那块石头也算落地了。
总算是为邱城做了点实事吧。
了结了邱城的事宜,尚蓓便回到玉寿观。
叛乱过去数月,如今朝局已经安稳了许多。新帝虽幼,但勤勉上进,李儒赞他颇有其兄之风。外朝有李儒等重臣把持朝政,宫内则有太后抚育新帝,她特地召了余莳进宫辅佐后宫事宜,二人婆媳相辅,一时佳话。
夏楠却没入朝。
“你成天在我这儿这么闲,真的没问题吗?”
玉寿观后山的私院,尚蓓粗略备了两个菜,同夏楠对坐。夏楠慢条斯理地替她夹了一箸清菘,才支着下巴看她,委屈道:
“往日在卫所里,忙来忙去总没空见你。好容易偷了这么一场闲,你还要赶我走。不若我也干脆入个道,拜你为师,在这观中修行好了。”
尚蓓扶额。
忆昔他初到北城时,还有模有样地去卫所巡视了一圈,她还以为他是因公事顺路。哪想到,这人自梁州一行归来,便辞了暂掌锦衣卫的差事。后面去北城寻她也好,陪她回邱城也好,皆是以闲身行走。
然锦衣卫经了那一拨清洗,急缺人手控制朝局,不少重臣多番请他回朝,他却以祖孙同朝避嫌为由,几番推拒。如今锦衣卫中只有秦昕撑着场子,他再不回去,怕是会被有心之人偷了家。
“我如今基本已定居京城了,你每晚都能来寻我。”尚蓓苦口婆心地劝,“新朝初立,大周稳定为重。就算你对新帝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