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谷口
碎星谷不算远，御剑两个时辰就到了。
秘境入口在一片连绵的山坳之间，地势不算险峻，但有仙盟的人把守着维持秩序，还设置了禁飞区。
于是谷口处便聚满了人，甚至有人安营扎寨，在此等候秘境开启。
远远看去，帐篷一顶挨着一顶，像雨后从地里冒出来的蘑菇。
云芝想了想，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自己是蘑菇，那这些帐篷应该像别的东西，但又想不出像什么。
宋之韵见云芝趴在剑柄上往下看，体贴地操控飞剑再次降低了高度。
她知道小师妹年纪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刚刚起飞的时候还特地表演了个一飞冲天。要不是为了装，正经人御剑谁会飞那么高啊。
可惜师妹性子冷，没能听见她大呼小叫的惊叹声。
唉……
宋之韵有点失望。
新来的小师妹性子安静，宋之韵又是个憋不住的性子，便老是没话找话。
“师妹啊，你别以为秘境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宋之韵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折的草茎，翘着二郎腿嘀咕道：“其实这就是前人留下的破洞，要么是修士住过的洞府，要么就是坐化之地。这些地方的封印一旦松动，就会现世被人发现，然后组团来刨坟。”
听她这么一说，云芝顿时感觉，书中所说的秘境神秘色彩，如烟雾般消散了。
相处两个时辰后，宋之韵初见时的那种高冷感已经彻底没了。
云芝发现她和杨柳一样，都喜欢在人前端着架子，摆出一副特别靠谱的姿态。实际上混熟以后就会发现，她们其实非常吊儿郎当。
难不成这才是合欢宗的底色？
吊儿郎当的宋之韵丝毫不知道，自己在云芝心里的师姐形象已经破灭。她还在继续吐槽：“尤其是各地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最喜欢来这种小坟堆里寻宝碰运气了。”
大门派累积深厚，基本都有自己的专属秘境供弟子试炼。这些秘境不仅是他们的门派资产，也是一种外交手段。
在修真界，手头上没有几个上古秘境，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大宗门。
“那咱们要进去寻宝吗？”云芝好奇地问。
“哪来那么多宝贝啊。小秘境里都是些先人用过的衣服器具，写过的情书日记，有什么好寻的？”宋之韵朝下努了努嘴：“江湖代有才人出，咱们的宝贝是这些人呢。”
飞剑开始下降，越落越低，谷口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
“到了。”
宋之韵收了剑，稳稳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她把剑往后一甩，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朝着谷口走去。
云芝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好奇地四处张望。
谷口人头攒动，各色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打坐调息的，招募队友的，互相交换情报的。越是往里走，人群便越密集。
尤其是靠近秘境入口的土路，两边密密麻麻摆满了摊位，吆喝声此起彼伏，简直像是一个集市。
她和宋之韵刚走进去几步，左边一个布棚底下就蹿出个瘦高个儿的汉子。
那汉子手里拎着三四个灰扑扑的布袋，朝她们一抖，袋子口哗啦啦全翻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夹层，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大。
“两位仙姑，瞧一瞧看一看嘞！乾坤袋，巨能装的乾坤袋！”
那汉子嗓门大得震耳朵，不等二人反应，就把一个袋子往云芝手里塞：“小仙姑，你看这个，外面看着只有巴掌大，里边能装一幢楼！不信我把这摊子给你装进去看看！”
他说着就把旁边的木桌往袋口里塞，木桌腿戳进袋口，竟然真的往里陷了一大截，像整张桌子被一张嘴吞了进去。
宋之韵侧身挡在云芝身前，面不改色地把袋子推了回去：“不要。”
“别急着走啊！“汉子一个箭步又挡到前面，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一堆口袋往云芝手里塞，“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七！买一个乾坤袋，再送你一二三四五六七个——七个！七个同款！你算算，买一个得八个，这买卖上哪儿找去？”
云芝还在想这人怎么知道她是菇，还叫她仙菇，手里便莫名其妙地被塞了一堆布袋子。
“说了不要，你再塞我们可不给钱直接拿走了啊。”宋之韵把袋子全还给那汉子，拉着云芝的手腕从汉子旁边绕了过去。
“师姐，那乾坤袋不好吗？”云芝问。
“别信，路边推销的基本都是假货。”宋之韵以前不懂事买过好几回，现在这些不值钱的假货都还在她屋里压箱底，“他那袋子撑死了装两斤米，送的那七个连两斤都装不了。”
云芝回头看了一眼，那汉子还在原地朝着路过的人推销袋子，嘴里已经把“买一送七”喊成了“买一送八”。
走过乾坤袋的摊子没几步，又冒出个矮胖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面前摆着两排大大小小的瓷瓶，每个瓶口都塞着红布塞子，瓶身上贴着黄纸标签。她见宋之韵和云芝走过来，抄起两个瓶子就往两人手里塞。
“两位仙姑运气好，赶上今日开张第一批。这是最新炼的固元丹，一粒固本培元，两粒活血养颜。”
她把瓶子往宋之韵手里一按，又转头塞给云芝一个更小的白瓷瓶，笑道：“这个是小姑娘用的，天香丹。吃了浑身散发异香，包你跟朵鲜花儿似的，又香又嫩，能掐出水来。”
她伸手就要来捏云芝的脸颊，被云芝偏头躲开了。
宋之韵掂了掂手里的瓷瓶，闻了一下塞口，表情淡淡的：“你这固元丹怎么一股黄芪味，我记得丹方里可没有这味药材。”
妇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仙姑好鼻子！咱们这是大牌平替版，都是原厂生产线，跟那些大牌固元丹一个炉子里炼出来的。功效能达到正经固元丹的九成，价格才是它的零头，便宜啊！这一瓶才卖三块下品灵石，你上哪儿找这个价？”
“不要。”宋之韵把瓶子放回摊上，拉着云芝又走了。
妇人在后头还在喊：“两块下品灵石！仙姑我真不赚钱，成本价，不考虑一下吗——”
走了几步，宋之韵感觉云芝拽了一下她的手，她回过头，看到云芝举着手里的瓷瓶说：“师姐，我想买这个。”
原来刚刚那瓶天香丹还在云芝手上，还没来得及还。
云芝的本体无味，不像那些天生能散发香味的花妖，听到妇人的推销词，她确实心动了。
只是不知道人族用的东西，妖吃了有没有用呢？
宋之韵没问小师妹怎么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她无所谓道：“反正那个老板也不知道，你直接拿走得了。”
在她看来，这些摊贩卖的都是骗人的假货，白拿骗子的东西不算什么。
“不行，不能这样。”
云芝挣开宋之韵的手，回去付了钱。
妇人也没想到，还有人白占便宜不要，特地回来付钱的。
她十分感动，赶紧又掏出一堆瓷瓶想往云芝手里塞：“小姑娘，如今像你这么善良的人真不多了。来，我这里还有好多其他的丹药，你买的话我统统给你打半价！童叟无欺，价格公道，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见妇人逮着一切机会推销，云芝赶紧一溜烟跑了。
这一路上推销的人简直如过江之鲫，偏偏这又是唯一的道路，于是每个路过的修士都起码要被推销个十次八次。